南燭草木,記傳、《本草》所說多端,今少有識者。為其作青精飯,色黑,乃誤用烏桕為之,全非也。此木類也,又似草類,故謂之南燭草木,古人謂之南天燭者是也。南人多植於庭檻之間,莖如蒴藋,有節;高三四尺,廬山有盈丈者。葉微似楝而小。至秋則實赤如丹。南邊最多。
太陰玄精,生解州鹽澤大鹵中,水溝土內得之。大者如杏葉,小者如魚鱗,悉皆六角,端方如龜甲。其裙襴小撱,其前則下剡,厥後則上剡,正如穿山甲相掩之處,滿是龜甲,更無異也。色綠而瑩徹。叩之則直理而折,瑩明如鑒,折處亦六角,如柳葉。火燒過則悉解折,薄如柳葉,片片相離,白如霜雪,平潔敬愛。此乃稟積陰之氣固結,故皆六角。今天下所用玄精,乃絳州山中所出絳石耳,非玄精也。楚州鹽城古鹽倉下土中,又有一物,六棱,如馬牙硝,清瑩如水晶,津潤敬愛,彼方亦名太陰玄精,然喜暴潤,如鹽堿之類。唯解州所出者為正。
石龍芮今有兩種:水中生者,葉光而末圓;陸生者葉毛而末銳。入藥用水生者。陸生亦謂之天灸,取少葉揉係臂上,一夜作大泡如火燒者是也。
地菘即天名精也,世人既不識天名精,又妄認地菘為火蘞;《本草》又出鶴虱一條,都成狼籍。今按,地菘即天名精,蓋其葉似菘,又似名精,故有二名。鶴虱即實在也。人間有單服火蘞法,乃是服地菘耳,不當用火蘞。
枸杞,陝西極邊生者,高丈餘,大可作柱,葉長數寸,無刺,根皮如厚樸,甘美異於他處者。《令媛翼》雲:“甘州者為真,葉厚大者是。”大抵出河西諸郡,其次江池間圩埂上者。實圓如櫻桃,全少核,暴乾如餅,極膏潤有味。
胡麻直是今油麻,更無他說,予已於《靈苑方》論之。其角有六棱者,有八棱者。中國之麻,今謂之大麻是也。有實為苴麻;無實為枲麻,又曰牡麻。張騫始高傲宛得油麻之種,亦謂之麻,故以“胡麻”彆之,謂漢麻為“大麻”也。
湯、散、丸各有所宜。古方用湯最多,用丸、散者殊少。煮散古方無用者,唯近世報酬之。大抵欲達五臟四肢者莫如湯,欲留膈胃中者莫如散,久而後散者莫如丸。又無毒者宜湯,小毒者宜散,大毒者須用丸。又欲速者用湯,稍緩者用散,甚緩者用丸。此其大抵也。近世用湯者全少,應湯者皆用煮散。大率湯劑氣勢完壯,力與丸、散倍蓰。煮散者一啜不過三五錢極矣,比功較力,豈敵湯勢?然湯既力大,則不宜有失動靜。用之全在良工,難能夠定論拘也。
藥議
今之蘇合香,如堅木,紅色。又有蘇合油,如膠,今多用此為蘇合香。按劉夢得《傳信方》用蘇合香雲:“皮薄,子如金色。按之即小,放之即起,很久不定如蟲動。氣烈者佳也。”如此則全非今所用者,更當精考之。
苦耽即《本草》酸漿也。《新集本草》又重出苦耽一條。河西番界中酸漿有盈丈者。
金罌子止遺泄,取其溫且澀也。世之用金罌者,待其紅熟時,取汁熬膏用之,大誤也。紅則味甘,熬膏則全斷澀味,都失賦性。今當取半黃時采,乾搗末用之。
古法采草藥多用仲春、八月,此殊未當。但仲春草已芽,八月苗未枯,采掇者易辨識耳,在藥則未為良時。大率用根者,如有宿根,須取無莖葉時采,則津澤皆歸其根。欲驗之,但取蘆菔、地黃輩觀,無苗時采,則實而沉;有苗時采,則虛而浮。其無宿根者,即候苗成而未有花時采,則根生已足而又未衰。現在之紫草,未花時采,則根色鮮澤;花過而采,則根色黯惡,此其效也。用葉者,取葉初長足時;用芽者自從本說;用花者,取花初敷時;用實者,成及時采。皆不成限以時月。緣土氣有遲早,天時有愆伏。如高山三月花者,深山中則四月花。白樂天《遊大林寺》詩雲:“人間四月芳菲儘,山寺桃花始盛開。”蓋常理也。此陣勢高低之分歧也。如筴竹筍,有仲春生者,有三四月生者,有蒲月方生者謂之晚筴;稻有七月熟者,有八玄月熟者,有十月熟者謂之晚稻。一物同一畦之間,自有遲早,此物性之分歧也。嶺嶠微草,淩冬不凋;並汾喬木,望秋先隕;諸越則桃李冬實,朔漠則桃李夏榮,此地氣之分歧也。一畝之稼,則糞溉者先芽;一丘之貉,則後種者晚實,此人力之分歧也。豈可統統拘以定月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