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業與張員交際好,此時也進了雅間,他見張員外急的滿頭大汗,不由心中不忍,更兼且從深州知州李岩口中曾聽聞過這位新任知府的癖好,便摸索著說道:“大老爺長途跋涉多日,舟車勞累想必非常辛苦,這鴻賓樓雖說不大,卻有一道特彆著名的菜,名為‘金陵桂花鴨’,乃是其間仆人特地從金陵請來的大廚所製,草民前次有幸咀嚼過,此鴨食皮白肉嫩、肥而不膩、香美味美,很有返璞歸真之意境,如果再配上德源湧的老窖酒,美酒配美食,那滋味可真是隻應天上有,大老爺待會兒千萬不要錯過。”
“大老爺夷易近人,真是我輩表率啊……”
正在此時,從內裡人群中擠進一人,他獨自來到方大為身邊與其私語了幾句,也不知都說了些甚麼,就見方大為先是一驚,後又一喜,隨即才規覆成平常笑眯眯的模樣。
“知府大老爺太自謙了……”
韓文不說話,身為本地父母官的閔政也不說話,而是陪著世人站在酒桌兩側,悠哉悠哉的賞識著雅間內的裝潢。
“誒,員外過獎了……”韓文被拍的有些飄飄然,微胖的臉上堆起笑容,看起來倒是與薄皮大餡的白麪包子近似。
“知府大老爺及縣老爺到……”不遠處有賣力盯梢的仆人大聲唱了一句,張員外立時便整肅衣衫,滿麵笑容的迎了上去。
九年任期滿後的韓文,因在任內並無建立、經曆平平,本應被黜陟,或貶為不入流的驛丞,或直接當場奪職,不過會試與其同榜落第的狀元郎馬愉,當時已經升任侍講學士,偶爾間在吏部文選司任職的老友那邊聽到了他的動靜,便給他說了幾句好話,他這才又在平原知縣上做了一任。
鴻賓樓,衡水城內數一數二的大酒樓,淺顯人來此吃一頓飯點兩個菜如何也要大幾百文錢,本日品酒會的慶功宴便是安排在此處。此時的鴻賓樓表裡儘是人潮,本日的人生贏家張員外親身站在酒樓門口賣力迎賓,裡裡外外一片喜慶熱烈的氛圍。
這位韓棒棰知府身形略胖,麵白微須,倒是與王業有幾分類似,他此時身著常服,看起來更像是一名富態的大明販子。其身後跟著一名身著青衫的青年秀士,其人不過二十多歲,臉型剛正,端倪疏朗,一派蕭灑天然的氣象,這便是衡水知縣閔政,本年初才履任到此,算起來也不過三四個月的工夫。
“草民拜見知府大老爺,拜見知縣老爺。”張員外緊走幾步迎上前來後納頭便拜,韓文抬手虛扶,滿麵笑容道:“這位便是本日一舉奪魁的張員外吧?本官本日未著官服,且還未正式到差,更兼員外是主,本官為客,員外毋須行此大禮。”
趙彥很有些狗頭智囊意味的點點頭,按下心中升起的些許罪過感,抬高聲音道:“不錯,員外可令人如此如此這般……一旦事成,孫長庚此人出醜乃是必定。”
韓文學問不敷,城府不深,才氣不敷,能當上真定府的知府,首要還是他的同年馬愉運作恰當,他方纔本就已有不耐之意,兼且擁堵間竟被人踩了兩腳,故而任憑張員外說儘了好話,及到進了雅間坐定以後,這位韓知府卻還是冷著臉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