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許一頓飯吃了三刻鐘工夫。接下來的幾樣菜蘇墨鳳還是挑三揀四,幸虧沈夕雪所點甚多,也多數為他所喜,才堪堪填飽肚子。沈夕雪吃得慢,喝酒倒甚是豪放,其間起家去添了五六壺酒。蘇墨鳳早早吃畢,閒著無聊,點頭晃腦背了幾段《鏡》,卻還是受沈夕雪先前影響,時不時望向門左邊那對少年男女,心中暗自揣測。
蘇墨鳳暗自驚奇道:“‘半山’?”他吃驚更甚。因為沈夕雪再對戚家小丫頭自我先容時說的恰是“半山故交”,當時聽著冇甚麼,如此和著一首《水龍吟》,再細細一想,彷彿詞裡正應著沈夕雪的出身境遇,所謂“白衣”,“萬裡”,“十年”,說的恰是這十年來的辛苦馳驅。若下闋是與蘇墨鳳相遇以後,那上闋怕是相逢之前。蘇墨鳳在內心反覆把詞咀嚼了幾次,心頭恍惚的猜想垂垂清楚,對沈夕雪出身的答案幾近呼之慾出。他一時目瞪口呆,心子狂跳,忙不迭丟了書卷,從車窗裡探出頭來道:“夕雪,你識不識得歐陽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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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初,緊閉的大門漸漸開啟。沈夕雪駕著馬車,悠然得意地向西南邊駛去。蘇墨鳳在車廂裡道:“門還關麼?”沈夕雪朗聲笑道:“歸正天再亮些自會有人來拜訪,關它何為?速速去找個館子吃些熱飯是端莊。莫忘了,今兒早過了子時,小墨鳳,你離加冠隻要三年了呀。”
沈夕雪偏頭衝他笑道:“識得又如何,不識得,又如何?”蘇墨鳳自討了個敗興,忿忿地坐回車廂裡,捧首苦思,忽的想起第一次在趙家殺人時,趙廣曾認出了他,吼出了“歐陽墨鳳”這個名字,還號令“我能設想敬愛的教主會如何對待拐走了他兒子的人,那必然非常風趣”。沈夕雪當時如何說的來著?他彷彿有些不屑,說“那的確會非常風趣”,另有呢?蘇墨鳳用力敲了敲腦袋,儘力複原十多年前的會話。敲著敲著,蘇墨鳳驀地抬開端,一臉驚詫。
沈夕雪見他眉頭深鎖,兩隻烏黑的眸子鷹隼也似狠狠盯著本身,便又逗他道:“生得矮小便活力啦?”蘇墨鳳霍的起家,扭頭就走,卻被沈夕雪長臂一舒,悄悄巧巧扣下了那把鑒血置於膝上,道:“你要走,我就扔了它。”一時候蘇墨鳳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搶也搶不過沈夕雪,罵也從未占過上風,急得他手足無措,臉頰漲得通紅。沈夕雪瞧他少年青澀模樣,洋洋對勁地灌了一大口酒。
“噓!”沈夕雪打斷他的話,淺笑道,“十七歲的第一頓早餐想吃點甚麼,小墨鳳?”
蘇墨鳳便不再睬他,自顧自靠在柔嫩的銀貂座背上,就著明珠瑩瑩的光輝念《鏡》。七部書全部兒背下來彷彿很難,但如果花了十三年工夫,倒著背都不成題目。蘇墨鳳早就念得滾熟了,隻不過一起閒著無聊,隻能藉此打發時候。沈夕雪本日表情出奇的好,輕甩著鞭子,竟罕見地哼起歌來。蘇墨鳳小小地吃了一驚,側耳聽時,隻聞沈夕雪念唱道:
俄而,又一盤菜上來,恰是日前流行的“西風鱸魚”,傳說為當代大墨客張翰張季鷹所鐘愛,不吝為此去官回籍,隻為能常常吃食。蘇墨鳳一貫不太喜好吃魚肉,以是隻敲下來魚頭吮著玩,把剩下大半尾魚推給沈夕雪。沈夕雪嘲弄道:“這也不吃,那也不吃,和嬌滴滴小女人似的,怪不得都十七歲了還是七尺出頭呢。”蘇墨鳳撇嘴道:“說到女人,你留著披髮,繫著飄帶,才更像吧?你不就比我高一點嘛。”沈夕雪探脫手來比了比兩人坐時身高,他高了半頭不足。因而他嗬嗬笑著拍了拍蘇墨鳳的腦袋,卻又抬高了嗓音道:“小墨鳳,我且問你,那紫衣少年身高幾尺幾寸幾分?”他曉得蘇墨鳳有怪癖,對事物的察看詳確入微,罕見毫厘之差,四歲時就能仿歐陽逸之風,幾可亂真。那一雙眸子子,端的極其鋒利。果見蘇墨鳳凝神望去,高低略略一掃,道:“差一寸九分便有八尺――你乾甚麼問這個?”沈夕雪又開端擺佈言他,讓蘇墨鳳愈發奮憤,隻欲將全部魚頭塞進他嘴裡噎他一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