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屋頂,喘氣短促。天氣昏黃,突然竄改的場景讓他有一刹時辨不清真假。室內的茶杯忽地傾倒,蒼霽聞聲坐起。
青衫落地,上方梵文破鏈銜接,暴風劈麵。四君喝聲,六合神佛齊力下印,雲海頃刻靜滯。
他輕聲說:“晚了。”
那人又變作了大雨間失聲哽咽的模樣,他攬著龍鱗,抬頭淋雨,痛哭道:“求求你……”
黎嶸當即禁止, 他說:“淨霖的來意尚且不明, 不要轟動……”
銀甲包抄,僧聲疊蕩。縛棺梵鏈齊聲震響,東君江山扇呼風以阻,卻見淨霖劍勢間似有黑霧迴旋而出,龍嘯一發沖天!
忘川河變得深不見底,蒼霽沉身墜下,磕到底部時被驚起的淤泥包裹,他咳嗽起來。
“你為何而來?”
忘川河環過迷津,鬼域冷得蒼霽雙臂乏力。他摸不到人,已然健忘了身在那邊。他慌亂地在河中一腳深一腳淺地找著人。
“我道已崩。”
淨霖。
電光石火間黎嶸猛地被挑掀而起,千斤重的破猙槍在咽泉劍前毫無上風,疾風狂虐,驟雨般的撞擊聲應接不暇,黎嶸被擊退砸地。淨霖劍勢驚空,瞬息間已劈到麵前!
風波湧動,破猙槍直擲門麵。咽泉劍“砰”聲格擋,接著見鐵甲與常服猛撞在雲海間。周遭環繞的雲霧蕩然無存,兩小我隔著劍鋒和槍桿睜目相對,下一刻黎嶸啞聲說:“後退,另有來日!”
蒼霽俄然破水而出,他用力爬身,在冰冷的河水中蹚水尋覓。
“淨霖。”
是真的。
諸般虛景猛地破裂,瑩光亂舞在黑夜。河水倒逆的聲聲響在耳際,認識被驟地拽扯向下,不竭地沉向無邊烏黑。身材也跟著倒栽衝下,在墜破鏡麵時銅鈴中道而止。
“君父身受五倫之毒, 須得置於金芒大棺間,鎮以百僧加印梵文鏈,沉於梵壇蓮池中淨滌七七四十九年方可廢除。”
油紙傘半挑,淨霖雙眸破冰斂笑。他隔著雨簾,臉頰貼在蒼霽背上,緩聲說著:“……不是臨鬆君。”
黎嶸頓時後退, 他握槍顫抖, 澀聲說:“我不能如此。”
黎嶸見得淨霖回了頭。
“不是!”黎嶸墮入兩難絕地,他說,“我早已叮嚀過他……”
他話已至此,再明白不過。君父非論死還是不死,都必必要有小我承擔罪惡。淨霖來得恰好,這殺父弑君的水潑上去,他們便都擺脫了。
他已料得此行難活,但是他還是來了。
“如若父親無罪,”黎嶸說,“淨霖何必如此!”
梵壇蓮花怒放,眾僧莊嚴盤坐。九天君鎮於金芒大棺間,淨霖足邁上階,青芒與金光交叉於九天高台。劍風吼怒著劈開六合渾濁,龍息與劍鋒合二為一,跟著淨霖的疾步調然破開麵前停滯。他銳不成當,聽得真佛呼聲,四君一齊躍身而起。
蒼霽顫手摸索在水中。
蒼霽快速將人抱進臂間,他手掌倉促地摸在淨霖後腦和背部,既像是無處安設,又像是不敢用力。他抱著淨霖輕晃了晃,臂間收緊,將臉頰貼蹭在淨霖耳邊和發間。
蒼霽奮力掙紮,河水渾濁不堪。他扯開束縛,卻已經被淤泥吞入更深處。蒼霽呼吸不暢,他撞著泥壁,聽銅鈴聲音變得悠遠。
“淨霖。”
黎嶸曾經叮囑過淨霖,不要等閒脫手,因為出師知名。但是這一病千載難逢,錯過了再殺九天君就是難上加難。如若這人間的肮臟肮臟必然要有小我來擔,那麼臨鬆君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