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又變作了大雨間失聲哽咽的模樣,他攬著龍鱗,抬頭淋雨,痛哭道:“求求你……”
梵壇蓮花怒放,眾僧莊嚴盤坐。九天君鎮於金芒大棺間,淨霖足邁上階,青芒與金光交叉於九天高台。劍風吼怒著劈開六合渾濁,龍息與劍鋒合二為一,跟著淨霖的疾步調然破開麵前停滯。他銳不成當,聽得真佛呼聲,四君一齊躍身而起。
“你瞥見了甚麼?”
淨霖被握到手臂生疼,但是他神采如常,走近一步,低聲說:“如何了?”
他盯著屋頂,喘氣短促。天氣昏黃,突然竄改的場景讓他有一刹時辨不清真假。室內的茶杯忽地傾倒,蒼霽聞聲坐起。
黎嶸曾經叮囑過淨霖,不要等閒脫手,因為出師知名。但是這一病千載難逢,錯過了再殺九天君就是難上加難。如若這人間的肮臟肮臟必然要有小我來擔,那麼臨鬆君來了。
虛景一觸即破,棺中佝僂著身軀的人一遍又一各處在牆壁上劃著血線,他瘋顛地念著:“七星鎮……鳴金台……來接我回家……哥哥。”
蒼霽抱得淨霖腳尖離地,他蹭著淨霖的側臉,難過地說: “是我的淨霖啊。”
“淨霖!”
蒼霽快速將人抱進臂間,他手掌倉促地摸在淨霖後腦和背部,既像是無處安設,又像是不敢用力。他抱著淨霖輕晃了晃,臂間收緊,將臉頰貼蹭在淨霖耳邊和發間。
淨霖。
銅鈴一向在響,蒼霽彷彿被困在忘川河中。他愈行愈沉重,雙腿被淤泥拖著,酷寒更盛。蒼霽扒開水浪,俄然栽進了水中。
蒼霽俄然破水而出,他用力爬身,在冰冷的河水中蹚水尋覓。
蒼霽奮力掙紮,河水渾濁不堪。他扯開束縛,卻已經被淤泥吞入更深處。蒼霽呼吸不暢,他撞著泥壁,聽銅鈴聲音變得悠遠。
佛光驅除陰霾, 九天境的震驚被一指定住。真佛無聲無息地拈花而立, 殿中的驚亂頃刻雲散。他還是淺笑, 以目靜觀九天君。
“世尊拯救!”雲生欠身跪地, “性命攸關!淨霖來勢洶洶,隻怕已墜殺孽魔道,如不能禁止住他, 三界必起血雨腥風!”
九露台的長階延長而上,血海已眾多在四周。淨霖拋棄劍鋒上的血,他望著真佛,真佛也望著他。
“嗯?”淨霖埋著臉,反手重搭在蒼霽後背。
“殺人而至。”
誦經聲短促,喧鬨於邪魔嚎叫中。九天境已被襯著成殷紅,淨霖衣衫被刮破,他猛地淩身衝開千萬禁止,但見咽泉劍青光刺目,九天君的脖頸間血股迸濺。那劍鋒一起劈下,乃至將金芒大棺破開裂紋。
蒼霽顫手摸索在水中。
“淨霖。”
黎嶸橫槍接下,背部受挫,全部台階頓時崩塌,轟然陷下去。他槍退其險,一腳蹬在淨霖胸口,倏然翻起。淨霖收劍旋身,兩人踩著碎石渣土真假險戰。風雲變幻,淨霖近身時撩劍上挑,黎嶸不防此招,鐵甲由胸口一線頃刻崩碎,咽泉劍尖已抵在他喉頭。血花頓爆,黎嶸撐身不及,已經被淨霖踹翻在地。
“淨霖。”真佛歎聲,“轉頭是岸。”
淨霖。
“君父身受五倫之毒, 須得置於金芒大棺間,鎮以百僧加印梵文鏈,沉於梵壇蓮池中淨滌七七四十九年方可廢除。”
瓢潑大雨蓋地而覆,砸得水麵蹦珠嘈聲。洪浪瘋湧,統統前塵被扯破成光點。無數張臉浮隱於驚濤巨浪當中,哭和笑相伴緊密,那白袍銀冠的少年郎在飛速後退的狂影間越來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