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禪_38.離苦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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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說:“你若想成人,必該懂其苦。因為人生來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分袂,怨憎會,求不得,放不下。你見冬林一世,便為死所顧,又膠葛拜彆,卻偏生愛意。可見這八苦既分得清,又分不清。若叫我勸你,便是不要成人,永為妖怪。”

顧深扶樹而望,他道:“即便是不認得,即便是幾十年,我也想與她待在一起。”

蒼霽脫泥而出,四周草已至膝。群山間萬枝放花,紫粉色雲海普通的染就群山。飛禽走獸各奔此中,神態閒適,靈動自在。番薯坐在藤上,小野鬼們舒暢地滾地玩耍。山神的低喃竊語構成獨特的曲調,他由稚兒們環繞著,拖著龐然身軀,坐在草頂用藤條編織花環。

淨霖眼半張,日光班駁,自花枝間抖落在衫上,餘熱疊在頰麵。他枕著蒼霽的背,突地說:“你變大了。”

“我本也不想成人。做人既然毫無興趣,不如永久做條魚來的痛快。我見你們沉湎此中,不察密意,隻感覺可怖。”蒼霽的椅後仰,他的目光掃過淨霖,說,“人既為無私慾物,又為情海沉湎。既能豬狗不如,又能捐軀取義。雖皆為人,卻又各個分歧。”

番薯坐在草中,耳朵抖了抖,說:“穀雨已過,正逢立夏啦。”

蒼霽嘲笑:“誆我這麼久。”

淨霖鼻尖微動,被花瓣撲了一臉,冇忍住打了噴嚏。他埋頭在蒼霽背上,微啞著聲音說:“不能。”

淨霖現在矮蒼霽一頭,行在一旁立見薄弱。他與幼年時幾近並無太大竄改,隻是眉眼稍開,稚嫩已平。

蒼霽不覺痛,隻覺癢。他抬手拎起石頭,對淨霖說:“這小子一點也不靠譜,但逢傷害,便縮頭躲藏,隻會欺負我,留著做甚麼?我丟了。”

石頭四肢緩慢地抱緊蒼霽手臂,蒼霽甩手欲扔,忽聽它和淨霖異口同聲道:“不成!”

“民氣分歧,便各個分歧。”顧深最後為他二人斟茶,道,“本日我便以茶代酒,祝二位一起順風,得償所願。”

“一併走了。”番薯說,“此中生得美的阿誰說娘今後居於此地,隻是不能再枉他殺生,該稟報甚麼司,按端方辦事。”

“聽你道娘已尋到。”蒼霽閒點山間,“便是這位麼?”

淨霖說:“冇有紅。”

蒼霽猛地卡住石頭後頸,晃在麵前:“你會發言啊!”

“是又不是。”顧深生滿繭的手掌微搓頰麵,說,“我本不知他是誰,隻是那一夜番薯曾問我一句話,便叫我明白了。”

淨霖道:“告彆期近,討碗水喝。”

泥團稍開, 日光探入。蒼霽眯眼起家,扒開藤|根,在灰塵浪滾中向外看去。他原覺得會晤對還是怪物的山神,豈料入眼的倒是小我麵藤身的模樣。

顧深說:“我本尋家而來,現在已走不動了。”

“那你便決意守在此地?”蒼霽說,“你可知她已融於山神,壽命千年。她而後的光陰便會永久守在此地,日夜尋著一個叫‘川子’的人。你不過幾十年便該入鬼域,待你過了離津,便須投身循環忘懷此生,她卻仍會在這裡。你們母子二人自分離那一刻,便必定生世不見。你在此處也無濟於事。”

“一句話?”

“……生如此。”

顧深雖下了山,卻並未分開。他於山腳自築粗陋的院落,便在這裡住了下來。每夜能從院中伏欄而觀,瞥見山神巡山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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