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說:“我本尋家而來,現在已走不動了。”
淨霖說:“你何時遇得見平凡人。”
“兩位欲往那邊?”顧深說,“見那日神明發怒,怕對你二人多有顧忌。”
“去哪兒?”蒼霽一步追上,側頭吹了淨霖耳背的花瓣。淨霖側眸捂耳,蒼霽已發覺了,他哈哈笑,說,“吹一下還會紅麼?本來怎不會?”
顧深雖下了山,卻並未分開。他於山腳自築粗陋的院落,便在這裡住了下來。每夜能從院中伏欄而觀,瞥見山神巡山夜行。
石頭還未否定,便被蒼霽倒拎過來。它探手在空中,被晃得暈頭轉向。蒼霽正欲開口,便感覺背後“砰”地一聲,淨霖也昏頭似的正撞他後背。
“民氣分歧,便各個分歧。”顧深最後為他二人斟茶,道,“本日我便以茶代酒,祝二位一起順風,得償所願。”
蒼霽展開眼, 耳側便能聞聲幾裡以外的蟲鳴,那些曾經細不成見的藐小倏忽放大,變得清楚可聞。蒼霽體內熱流經轉, 靈氣彙於四肢百骸,利用起來更加得心應手。
“……生如此。”
蒼霽虛拿新衣,披身覆體。一點也不體貼時至何時,反而問道:“那兩個神仙呢?”
蒼霽不覺痛,隻覺癢。他抬手拎起石頭,對淨霖說:“這小子一點也不靠譜,但逢傷害,便縮頭躲藏,隻會欺負我,留著做甚麼?我丟了。”
“我嗅顧深的氣味仍在此地。”蒼霽說,“你還能發覺到銅鈴嗎?”
“我本也不想成人。做人既然毫無興趣,不如永久做條魚來的痛快。我見你們沉湎此中,不察密意,隻感覺可怖。”蒼霽的椅後仰,他的目光掃過淨霖,說,“人既為無私慾物,又為情海沉湎。既能豬狗不如,又能捐軀取義。雖皆為人,卻又各個分歧。”
茶水飲罷,三人便要彆離。
“一併走了。”番薯說,“此中生得美的阿誰說娘今後居於此地,隻是不能再枉他殺生,該稟報甚麼司,按端方辦事。”
東君這般好打發?
蒼霽嘲笑:“誆我這麼久。”
他道為何俄然夢見了淨霖的過往,原是這鈴鐺用來遲延時候,待他一醒,這傢夥便又跑了!
淨霖被扶得身形微歪,腳下一錯,跟蒼霽踩在一起。石頭俄然從袖中掉出來,對著蒼霽腳踝就是一腳,揮動手臂表示他普通走路。蒼霽腳下一繞,籌辦輕踢它翻個滾。豈料衣衿一緊,被淨霖拽開。石頭便順著他的腿攀上來,對著蒼霽的胸口一陣猛捶。
淨霖回顧,見顧深身形逐步佝僂。他駐步好久,卻始終不置一詞。蒼霽側頭看他,終究聽得他說。
“吃得飽,天然會長。”蒼霽想起少年淨霖的個頭,道,“比你高了很多。”
蒼霽飲儘粗茶,道:“我果然不懂人。”
淨霖即便埋了頭,卻仍感覺花瓣無處不在。他接二連三地打著噴嚏,便感覺頭上一沉,蓋上了一件衫。
蒼霽走鄙人山的林間路,腳底下已被花疊鋪墊。他走不到兩步,便覺脖頸間的手臂微緊,便知背上人醒了。
蒼霽背起淨霖,直躍山間,踩枝向外疾奔。
蒼霽說:“多久?”
“我等皆是淺顯人,既冇傷天害理,也冇草芥性命。何讓我們受如許的痛苦。民氣雖各不不異,卻具是肉長的,到底何故至此,要這做這等鐵石心腸之事。”顧深撐著門框,指尖緊扣,他道,“我尋了一世,便終還是落在了一個‘離’字上。若我投身鬼域,但願下一世不做人,即便是做棵樹,也好過骨肉彆,嫡親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