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聚身成團,貪相們相互吞食,結成詭異的形狀,繞著蒼霽豎起滔天巨浪。
淨霖終究停在黃土之上,用手扒開堅固的土,逐步暴露蒼霽的臉來。淨霖不必摸索也知他仍活著,但仍被他麵色嚇到,不由碰了碰蒼霽的鼻息。
蒼霽說:“這不像是貪相的口|活兒。”
它木著眼神, 將口中的血肉嚼儘, 似是顧忌蒼霽,不欲與他玩,高聳地爬著身,伸出浪去卷人吃。
七星鎮早已荒廢,現在連邪魔也看不見,斷壁殘垣在霧間沉眠,黃沙颳著袍角,使得淨霖麵前更加昏黃。他方破臻境,投身入海仍感覺倍感不適,黏稠的腥臭幾欲堵塞口鼻。
淨霖說:“我不……”
它萬口齊張,衝蒼霽呲牙而嘯,滾身成浪,拍向牆壁,欲撞下蒼霽。誰知它浪頭還未捲起,便又叫那看不見的巨尾劈臉抽下來,這一次打得它從中二分,霍然裂開,又緊跟著哀鳴瑟瑟。
“邪祟反叛,血海深不成測,恐怕不那麼輕易出去。”蒼霽氣味混亂,微微用力拽過淨霖的手,說,“兄弟,哥哥怕是不能……不能行了……這血海茫茫……竟扳連你也深陷絕境……”
若非背上火辣辣的疼痛,殊冉幾近要狐疑剛纔是夢一場。他身側白袍一晃,聽到一聲“多謝”。殊冉再回顧,卻隻見那白影縹緲,一步數裡,淩雲馭風而去。
“我問人話夙來是要人答覆的。”蒼霽轉著斷處,“你既然身含貪相,想必聽得懂。認得我是誰麼?在北邊你們喚爺爺喚得親熱,如何轉了個向,便成了不肖子孫。”
淨霖劍鞘沉寂,他摸了摸,心中有些猜疑,卻到底冇有扣問出聲。
但見那垂蓮露水“滴答”落起波紋,自淨霖座下盪開萬千波紋。靈海突然湧動,在他身後如風如雲,數萬佛蓮一併綻放,眨眼化湧成青光無數,飛速旋動著凝整合形,咽泉劍身從青光與靈海中重塑而出。
淨霖袖風鼓勵,在他踏出玄陽城時飛擲出幾道靈符鎮城,接著身投重重血霧,追著蒼霽消逝的處所而去。他在蒼霽身上留下的靈氣指引向南,淨霖騰身一躍,便入了血海。
他話纔出口,那巨浪狂襲下來,瞬息間將他的身材淹冇。無數口齒撕咬,隻消半晌,已將人身吃得連渣也不剩。血霧覆蓋,下一瞬浪花爆濺,隻見一隻龍爪破浪而出,接著蒼龍甩尾騰身,撕下邪魔半身,扔出數裡。
“你救我一命。”蒼霽從懷中拿出淨霖的帕,攤開暴露裡邊的佛珠,說,“昨夜邪魔入侵,殊冉知己未絕,英勇抵魔,使得火線千餘百姓未罹難害。我見你定身不動,便猜你沉於渡境當中,因而守了半晌,隻是殊冉不敵,那血海破門而入,目睹你也將陷危急,咽泉自行出了鞘,我便將你背去藏了起來。”
蒼霽說:“他如果聽後一劍戳死我如何辦?”
淨霖頓了一會兒,說:“哥……哥哥你身強力壯,隻是受了些血海腐蝕,待我驅除以後便不要緊了。”
蒼霽珍惜尾巴,抽的時候連鱗片都要順著,以免劃壞了,來日求親的時候便欠都雅了。他俯身拾起一隻斷臂,偏身就著模糊的光辯白傷口。
淨霖端坐垂思,他麵前所見是無儘蓮池。露水凝在蓮瓣,閃現出將落不落的模樣。淨霖閒坐好久,時候與靈海如同一起凝固,唯有他存活在這片死寂的六閤中。淨霖闔目,在喧鬨間墮入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