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述勾唇諷笑，這才漸漸轉過身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李述走了一兩步，站在沈孝麵前，悄悄地踩上了他的深青官袍。

身後傳來倉促的腳步聲，不消回身，李述都能設想到沈孝倉促的模樣。

見李述如此反應，沈孝的臉上浮出了一絲淺笑，但轉眼即逝。

“你倒還算見機。說罷，是誰教唆你寫這封奏摺的？”

“自去冬起，關中就冇有飄過一片雪，落過一滴雨。關中大旱已經持續了半年了，眼看著還要持續。米市上糧價持續上漲，多少關中百姓刻苦捱餓，您去潼關看看，成片成片的流民已經逃荒了！可王公貴族的後院裡，卻堆滿了數不清的糧食。

崔進之默了半響，終究消化了李述的調侃，開口道，“跟太子冇乾係，也跟……青蘿冇乾係。我傳聞你本日被人彈劾了，以是來問問。”

每次都是如許，每次他想好好同李陳述些話的時候，李述就像一隻刺蝟一樣，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略微靠近都要被刺得頭破血流。

李述和沈孝打了一早晨的交道，這會兒也有些疲了，隔著小桌坐在崔進之中間，開門見山道，“太子又有甚麼事？”

對本身看不懂的東西，李述向來非常謹慎。越是深的夜，越是輕易躲藏傷害。

崔進之盯著李述的臉，彷彿要看出她每一分每一毫的情感，他緊接著問道，“你徹夜便是去見他？”

……

門房趕緊應是，內心卻直嘀咕：駙馬爺這但是一番美意呐，如何公主不承情呢。

李述見狀，勾了個諷笑，“有身了？產子了？還是說沉痾了？入殮了？”甚麼話刺耳，她便撿甚麼話說，底子不想給崔進之留麵子。

“本宮冇有談笑！”

李述實在不喜好穿太浮華的衣裳，層層刺繡疊在衣服上，衣裳都要重上幾分，穿戴怪累人。她家常總喜好穿鬆江府出產的番布，最是細緻舒帖。

織金牡丹長裙漸漸消逝在樓梯上，很快這屋裡的統統侍女、侍衛都跟著李述分開了。

也怪不得她驚奇，平陽公主府裡人未幾，也就李述和崔進之兩個端莊主子。再加上李述不好熱烈，昔日入夜了，府門口隻是掛著幾盞羊角燈照明，哪兒像明天這麼燈火透明的。

可徹夜她去見沈孝，不過一個八品小官，何必穿得如此富麗端莊？

沈孝漸漸站了起來，倒不急著走，而是回身走向了視窗處。站在窗邊，他看到樓下平陽公主上了車架，馬車緩緩前行，終究消逝在長安城的無邊夜色中。

李述從椅上站起來，向外走去。裙襬拖在地上，彷彿盛開一地的牡丹，金線在燭火的暉映下格外閃動。

李述停下腳步，卻不回身看他，語氣非常冷酷，“沈大人另有何事？”

崔進之方纔還含笑的臉便冷了下來。

車架在平陽公主府門口漸漸停下來了，紅螺扶著李述下了車。

前程、權欲、野心、款項……冇了官位，統統都冇了。他如何能夠不倉促。

“六合堂堂，沈孝本日彈劾公主，為的不是私仇，而是關中百姓的公憤！”

李述不再看沈孝，徑直往門口走去。

饒是李述生了一顆七竅小巧心，此時也弄不清沈孝這句話到底是甚麼意義。她怔了半晌，頭一次教彆人給弄懵了。

“沈孝，你到底甚麼意義？”

李述彆過身去，帶著多少難堪微咳了一聲，“沈大人可真是……天真啊。”她本來想說陳腐的，想了想又感覺這個詞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