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門口，想了想，畢竟還是美意提示了一句，“沈大人，念我昔年摧辱於你，本日這彈劾一事本宮就既往不咎了。”

沈孝還是跪著的，可燈火灼灼，卻將他的身影拉的格外高大。

前程、權欲、野心、款項……冇了官位，統統都冇了。他如何能夠不倉促。

沈孝道，“公主談笑了。”

李述叫府門口透明的燈火晃了晃眼，皺眉道，“如何回事兒，驅逐誰呢？”

每次都是如許，每次他想好好同李陳述些話的時候，李述就像一隻刺蝟一樣，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略微靠近都要被刺得頭破血流。

李述停下腳步，卻不回身看他，語氣非常冷酷，“沈大人另有何事？”

是二皇子，想借打壓她進而打壓太子的權勢？又或是哪個皇子，也想在奪嫡之爭平分一杯羹？

她又揉了揉太陽穴，“如果冇彆的事，我先歸去了。”

饒是李述生了一顆七竅小巧心，此時也弄不清沈孝這句話到底是甚麼意義。她怔了半晌，頭一次教彆人給弄懵了。

麵子？他們之間連裡子都爛透了。

“可向來冇有人教唆臣。滿朝公卿，誰看得上臣一介豪門？臣是為了受水災所苦的關中百姓來彈劾公主的！”

李述又無所謂地點了點頭，“是。”

默了默，他道，“是新科狀元沈孝彈劾的。”

繁繁燈火映在他黢黑的眼眸裡，彷彿一刹時發作出濃烈的火焰——那是野心的巴望。

對本身看不懂的東西，李述向來非常謹慎。越是深的夜，越是輕易躲藏傷害。

“回稟公主，唆使臣下彈劾公主的不是彆人，恰是統統受水災影響的……關中百姓！”

說話間李述已跨進了大門，她聲音冷酷，頭也不回地叮嚀道，“把那些多餘的燈籠都摘下來，像平常一樣留兩盞羊角燈就行了。”

沈孝深潭一樣的眼盯著李述，在他這番義正言辭的話之下，李述竟俄然感覺有些……慚愧。在機謀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她竟是頭一遭感覺慚愧，麵對如許一個正氣堂堂的人。

李述緩過神來，冷道，“沈大人此話何意，本宮竟是不解。這偌大朝廷中，不知哪位官員的外號竟叫做‘關中百姓’？”

花廳裡頭，崔進之已等了半個時候了。一盞茶叫他喝得從黃變了白，此時已經連味都咂摸不出來了，他端起茶盞來，擱在嘴邊又不想入口，末端漸漸放了下去。此時便聞聲花廳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李述的身影便呈現在門口了。

“六合堂堂，沈孝本日彈劾公主，為的不是私仇，而是關中百姓的公憤！”

門房道，“稟公主，在東院的花廳。”

不是太子的事，崔進之如何會主動見她。

見李述如此反應，沈孝的臉上浮出了一絲淺笑，但轉眼即逝。

李述勾起笑，“可我對情郎……向來都是和順相待的。”

沈孝跪著，脊背卻非常筆挺，他一字一句道，“公主盛名，這奏摺確切是有人教唆微臣所寫，專門針對公主您。”

李述實在不喜好穿太浮華的衣裳，層層刺繡疊在衣服上，衣裳都要重上幾分，穿戴怪累人。她家常總喜好穿鬆江府出產的番布，最是細緻舒帖。

沈孝微微地，暴露極淡的笑容，意味不明。

倒是賞心好看。李述想。

腦筋裡不由自主地冒出方纔的景象來：各處鎏金的仙客來，深青官袍的沈孝，貧寒又孤直，脊背筆挺地彷彿一根凜冽的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