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憫達身上畢竟留著朱景元的血, 他認定的事, 旁人越是勸止,越是要不吝統統去做。
可有甚麼用?五年前他冇有保住蘇晉,換了五年後,他仍冇有。
柳朝明道:“殿下恕罪,微臣並非此意。但蘇晉衝犯太子殿下, 微臣自發難辭其咎, 殿下若要懲罰, 便連微臣一併懲罰了罷。”
朱南羨點點頭。
他包紮好的膝頭在方纔的掙紮中又排泄血來,除了牙齦,指腹也抓得血跡斑斑。
朱憫達看了眼被俘在地仍然搏命掙紮的朱南羨, 又看了眼跪在一旁斷交請命的柳朝明。他不明白, 不過是一名從八品知事, 即使胸懷斑斕之才, 在巍巍皇權之下, 也隻是一隻螻蟻, 而他貴為太子,想殺一隻螻蟻, 就這麼難?
羽林衛跟著朱憫達浩浩大蕩拜彆,朱南羨卸了束縛,伸手摘了堵在嘴裡的布巾,然後吐了一口淤血,翻身抬頭躺在地上,愣愣地看著風雨欲來的天幕。
羽林衛愣愣地看了眼手裡的麻繩。
朱南羨問:“甚麼事理?”
這便是跟東宮買命的代價吧。
卻說沈奚有兩個傾國傾城的家姊,此中一個嫁給了朱憫達做太子妃。是以他雖是臣子,幸沾得家姊仙顏的榮光,混成了半個皇親國戚。
是他打動了,幾乎顧失大局。
在景元帝殘暴的苛政下,被矯枉過正的朝綱無不彰顯著一種岌岌可危的君臣失衡。
蘇晉高坐於堂上,清冷說了聲:“好。”然後扔下一捆麻繩道:“當年綁我那根,你拿去勒脖子吧。”
柳朝明並不起家, 而是道:“殿下, 蘇知事是都察院傳進宮審判的, 現在犯了錯,也該由都察院一力承擔。”
沈奚四兩撥千斤道:“你想曉得為甚麼嗎?”
朱憫達側目望去,朱十七與一名身著孔雀補子的人正立於殿閣一側。
朱南羨眸色一傷,喉結高低動了動,啞聲問道:“為甚麼?”
這是蘇晉第一回見到沈青樾,君子翩翩,眉眼如畫,眼角一顆淚痣笑起來平增三分風騷颯然,隻可惜,搶著麻繩往脖子上套的模樣實在太煞風景,乃至於她常常回想都清楚如昨。
朱憫達心底一沉, 公然又是為了蘇晉。
沈奚勞心勞力地攪和一番,總算得了個善果,扶住空中跌坐在一旁,看著朱南羨這一身狼狽樣,嘖嘖兩聲問道:“朱十三,方纔阿誰被綁在刑凳上的,就是當年你為了他,差點卸了曾友諒一條胳膊的那位?”
沈奚抬頭伸出脖子:“對,就姑息這團麻繩,從速過來把本官勒死。”
朱憫達的唇邊含著一枚含笑,彷彿方纔的森森肝火不過是一個打趣:“柳大人常日公事纏身,與東宮來往的少了,連上個月小兒週歲,也是隻見賀禮不見其人。下個月末是太子妃的壽辰,還望柳大人必然要來。”
沈侍郎夙來是個瞎湊熱烈的,聽了這話也不挪腿腳,當下拽了朱十七一併在朱憫達跟前跪了,煞有介事地說:“姐夫正活力,我這小舅子如何好走?這麼著,歸正姐夫要罰人,不如順個便,把我跟十七一併也罰了吧?”
朱南羨眼神暗淡下來,終究似有所悟。
沈奚挑眉道:“還不明白?這麼說吧,七殿下小時候有隻貓,白絨絨的,很通人道,你記得嗎?”
數年以後,蘇晉升任尚書,位極人臣,沈奚因一樁小事栽到了她手上,便套友情問她,可否看在好友的麵子上,私底下懲罰則個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