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林深處。
唐儷辭負袖瞻仰麵前的大山,看了一陣子,往前踏了一步,身形一起,正要往前奔去。身後俄然有人道,“唐……唐儷辭……”唐儷辭腳步一頓,“你實在不該跟著我。”他身後那人搖了點頭,“你要到那裡去?”月光之下,此人青衣白手,神采慘白,但神采還算平靜,倒是餘負人。唐儷辭回身微微一笑,“我出來逛逛。”溫和的月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其人端倪如畫,更顯風神如玉。
這是一個提示,也是一個圈套,但他不得不來。就像前次他闖進菩提穀飄零眉苑,吃儘苦頭去找方周的屍身,這一次,戰略還是一樣的戰略,而他也仍舊來了。
一個月時候疇昔,玉團兒仍舊未煉成阿誰陶罐,但身法武功卻已進步很多。林逋傷勢將愈,這下提出,他在東山不遠處有處房產,聘請三人到他家中暫住,至於這一人高的大缸,他會設法采辦,也不必玉團兒如此辛苦。柳眼冇有回絕,當下四人分開茶林,解纜前去林逋在東山的房產。
“為甚麼要磨練我能不能一手飛百葉?小白,我無窮思疑是黑兄冇有耐煩等你去采茶,又想到我這個不要錢不化緣不叫苦不喊累不還嘴不悔怨的將來弟子不消可惜,以是叫我替你采茶啊。”方平齋手揮紅扇,“幸虧我是萬事皆通無所不能的方平齋,戔戔手飛百葉,雕蟲小技,固然江湖上少有人能練成,但是……”玉團兒雙手拍在黏土捏就的龐大胚罐上,凝神運氣,欲以烈陽之力將黏土燒為陶罐。此法已經被方平齋幾次攻訐了十來次,說就算江湖一流妙手,苦練剛陽之力數十年的前輩高人也一定能拍土成陶,玉團兒如許一個根底陋劣的小女人,就算在這裡拍上三十年也造不出一個陶罐。但柳眼充耳不聞,玉團兒拍壞一個胚罐,他就叫她推倒重來,到現在已是第八個胚罐了。聽聞方平齋滾滾不斷,自吹自擂,玉團兒打斷他的話,“甚麼叫手飛百葉?”
他上好雲山的時候,是餘負人輕裘馬車,千裡迢迢奉上來的,並且池雲沈郎魂擺佈為護,邵延屏成縕袍等人坐堂相迎,多麼轟轟烈烈。他從好雲山高低來倒是踏著月色,在夜深人靜、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候,越牆而出,直奔好雲山北方。
山中日月自古長,柳眼自此深居林逋家中,為玉團兒煉藥。他煉藥初成,卻不曉得這幾天江湖風湧浪急,產生了數件大事,而此中最大的一件,就是有人宣稱曉得柳眼的下落——並且,如果有人能請少林寺將來方丈向他磕三個響頭,併爲他作詩一首,他就奉告那人柳眼的下落。
“西風園茶花樹下,有一處地牢。”唐儷辭低聲自語,抬頭望月,這座山迎向西風的方向,在東方,而茶花……必須日照,那就是在山的陽坡。餘負人聞言眉頭一揚,“那應當是在陽坡,你為何不往陽坡去?”唐儷辭眉頭微蹙,陽坡、陽坡……“我……”餘負人往前一步,“如何?”唐儷辭衣袖輕揮,“冇甚麼,走吧。”
陽坡轉眼即到,兩人沿山坡一步步登上。陽坡處的草木發展更加暢旺,兩人劈藤蘿向前,顛末數處山澗,明月當空,麵前俄然呈現一處空位。“謹慎!”餘負人伸手一攔唐儷辭,“五星之陣!”
好雲山北去三十裡地,是一座荒無火食的大山,在深夜當中更顯陰沉可怖。就算是白日要在這一座大山當中找到所謂“西風園”已是很難,何況夜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唐儷辭一身富麗的軟綢白衣,足踏雲紋鞋,負袖望著麵前這座黑壓壓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