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琴止,音停。
踏著本身的血跡,非但是大要,連內心深處也確切毫不在乎,並且重傷之軀不肯受人攙扶,心狠、骨傲、武功不弱、才乾絕倫,的確是能令溪潭心折的人物。成縕袍走在唐儷辭身後,心中殺機一掠而過,恰是這等人物,方能惹天下第一等的費事,說不定會將溪潭帶入不成預知的險境……此人雖在白道一方,行事大有邪氣,若一日走入歧途,必殺此人!
亂梅崗外五裡,一頂紅色肩輿在路中悄悄等候。梅花易數、狂蘭無即將紅女人扶到轎前,轎中人訝然一聲,“你受傷了?”
“你覺得呢?”紅女人神采霜寒,愁悶秀雅的眉尖有殺氣隱但是出。唐儷辭手按琴絃,“我覺得女人在餘泣鳳雁門一過後,已知我會找上門去,設下毒劍之局,捐軀花無言,都是為了本日收伏唐儷辭。可惜唐儷辭無私之極,竟未脫手救蕭奇蘭,不中焚天焰之毒,令女人算計成空。”紅女人淡淡的道,“我之錯失,隻在不知你竟是引弦攝命之術其中妙手!”唐儷辭柔聲道,“女人讚譽了,我利用引弦攝命之時,女人恐還不會。”紅女人臉上喜色一顯,隨即寧定,淡淡的道,“我本日未妙手儘出,將你們趕儘撲滅,已是放你一馬,唐公子縱是不戴德,也不該如此辱我!”唐儷辭操琴手指一動,“錚”的一聲微響,唇邊似笑非笑,“女人想要我如何戴德,我便如何戴德如何?”
大家麵麵相覷,鐘春髻忍不住輕咳一聲,“話雖如此,但是他……他……”唐儷辭淺笑問道:“他甚麼?”鐘春髻微微一震,俄然驚覺他方纔所言,或許恰是在等她這一句,“他……宛鬱月旦他不肯再涉江湖,他不肯碧落宮曆險。”唐儷辭悄悄一笑,“如果我能給他不曆險的體例呢?或者——我有讓他再涉江湖的籌馬呢?”世人瞠目結舌,鐘春髻不成思議的看著他,內心全然不信,名利權勢,月旦全都有了,唐儷辭就算用數千萬的黃金去換,隻怕也換不到宛鬱月旦一聲應允,而除了錢以外,唐儷辭另有甚麼呢?池雲和沈郎魂相視一眼,沈郎魂淡淡的道,“上貓芽峰!”
梅林中的女聲幽幽的道,“三次,你入閣樓之時,我第一次撥絃之時,以及……此時。”她緩緩的道,“但第一次你不殺我,是你要藥丸的下落;第二次你不殺我,是因為梅花易數和狂蘭無行在前,而池雲俄然闖了出來,你自忖無能保池雲、又闖過兩人反對而殺我;而此時,是因為你不想殺我,我說得對不對?”唐儷辭悄悄一笑,“嗯……女人操琴之術,我很賞識。”紅女人幽幽歎道,“但本日我敗得不解,我在餘泣鳳劍高低焚天焰之毒,信賴他起碼能傷及你們此中幾人,隻消有人脫手療傷,必然中毒,而花無言為你所殺,你定有焚天焰之解藥,解藥在手,你方雖重創而不死。你們公然在此療傷,我遣出梅花易數和狂蘭無行,本覺得你等當會一擁而上,以重創之軀相互救濟,而梅葉刀中引弦水散出,各位必然成我琴下之奴,你卻為何力阻世人上前互助,令我功虧一簣?”唐儷辭徐行走向梅林,扒開林中白梅枝乾,望著林中操琴而坐的白衣女子,“以高音重弦,彈出悠遠之音,女人撥絃一聲,我就曉得你坐鎮梅林當中。以紅女人如此麵貌心機,豈能無端涉險,涉險則必有所圖。調派梅花易數、狂蘭無行兩人出麵脫手,表示女人無殺人之心,不然我方處在優勢,風騷店若妙手儘出,本日就是流血之局。”他含笑而對紅女人,“既然不要命,那就是要人了,再看梅花易數和狂蘭無行的模樣,豈能不知,紅女人想要的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