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七品的家世,又是庶出,勞作之餘卻還不忘識文斷字,這些年,該是活得艱钜。”日光打在惠嬪的臉上,精美的妝容映照不出涓滴瑕疵,卻在毫無儲存地剝開蘭煜多年來內心的屈辱和不堪。
蘭煜的聲音中有著微不成聞的感喟,如同深山空穀中的一聲反響,連綿深沉,來往的宮婢寺人,蘭煜一一木然應著。
貴妃微微沉吟,並未理睬素雲,而後問道:“你說那戴承諾,是庶女的出身?”
惠嬪望向蘭煜的眼神有些驚奇,道:“你既是曉得詩文,剛纔穆常在所言,你該不難回嘴,既是挑選忍氣吞聲,想來便是個啞忍內斂之人。”
纖雲的臉上充滿了遺憾和悔怨:“惠嬪雖為大阿哥生母,可家世平淡又不得聖寵,莫說是與皇後孃娘和貴妃娘娘比擬,便是在幾位嬪位裡,也真算不得甚麼好的門路。”
上首的貴妃目光垂垂髮沉,低如深穀般的聲音對穆常在道:“對皇後孃孃的閨名品頭論足,已是犯了忌諱,今後穆常在說話,還是衡量著些。”
素雲答允著,卻還是有所疑問道:“可這戴承諾的犒賞,卻也是非常厚重,奴婢但是傳聞,她已是憑藉惠嬪了。”
蘭煜與纖雲退至宮道一側,為寶音讓路施禮,寶音隻側過甚應了蘭煜一聲,便持續與孟知絮絮說著,如同自家之地普通涓滴不避諱著。寶音所言委實非虛,太宗孝端文皇後,亦是太皇太後姑母,同出博爾濟吉特氏,當今太後與世祖廢後靜妃,均係博爾濟吉特氏。如許的門楣,寶音存了這等心機倒也是常情,但現在皇後尚在,寶音這話,便未免粗鄙張揚了。
惠嬪扶起蘭煜的雙手,一如在坤寧宮時的溫潤安好:“戴承諾免禮吧。鹹福宮與鐘粹宮隔得遠,本宮不忍戴承諾走一趟,便擇了此處,想來也是冒昧了。”
望著不遠處蘭煜的身影,貴妃冇有多做逗留,便與素雲回往了承乾宮。
寶音與身邊的孟知在蘭煜身後的不遠處,孟知臉上儘是對勁之色,朝寶音道:“奴婢感覺小主可真是威風,不但位分封得高,連眾位主子娘娘也不敢將小主小瞧了去。”
惠嬪眼中的笑意較之方纔更甚,扶著麗雲的手分開了碧浮亭,望著惠嬪垂垂恍惚的身影,纖雲從蘭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非常之色,便孔殷地朝蘭煜道:“方纔惠嬪娘娘清楚是欲意將小主收為己用,怎得小主想也不想便承諾了?”
素雲點著頭,語氣中帶著些不冷不熱的憐憫:“若非家中長姐過世,怕是今時也輪不到她,不過那樣的家世,跟慧朱紫同住一宮,少不得要看些神采。”
坤寧宮向鐘粹宮,禦花圃是必經之處,各色傲然綻放的奇花,充盈著蘭煜的雙眼,蘭煜回想起幼時在天津衛,路子戴佳府的一名西洋布羽士,曾贈與她一件名為萬花筒的物什,隻消悄悄轉動,便成績了當時的蘭煜眼中獨一的亮光,隻可惜那一絲的歡愉,在與戴佳金煜掠取中被打碎,一如她的人生,更如同麵前這各色的花瓣,殘暴卻支離破裂。
素雲並不覺得然,卻見貴妃叮嚀道:“回宮以後,送往各宮的犒賞,拿來給本宮過目。”
而前麵前呈現一名宮女打扮女子,恭敬的向蘭煜施禮:“戴小主吉利,我家娘娘請小主往碧浮亭。”
惠嬪的話如同新雨過後穿太重重雲霧的陽光,直直打在蘭煜身上,多年的伕役,蘭煜的仙顏即使未有減損,但雙手卻稱不上光亮如玉,身量也是肥胖得緊。蘭煜不想惠嬪竟是如此心細如髮,攢緊了雙手,未置一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