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一搖三晃, 這條道不好走,遮麵的葛衫垂垂滑落一旁去了,石啟隻覺麵上一熱, 一驚而起,眯眼看了看四下,並無非常,那趕車的家仆嘴裡正哼著走了調的小曲, 歡愉得很。
領頭這個見石啟陰陽怪氣,雖也素聞他好用刑法,是個猛厲之人,卻仍不把他這縣令放在眼中,隻服膺仆人的話,遂道:“石大人曉得便好,傅家已給足了麵子,查也查了,記也記了,事情可不要做絕。傅家曉得石大人同烏衣巷立室有些友情,不過,大人就隻甘心當作家的一條咬人的狗麼?”
處置忙道:“失實。”
“唉!這……這……”李統連連跌足,“這可如何是好!”
那邊幾位尚書郎雖埋首於公事,卻一向留意聽著這處置的答話,天然也是想多曉得些那石啟的新奇事,幾人麵麵相覷看了一眼,腦中便各自勾畫當日場景去了。
領頭的這個,也是一聲嘲笑:“這裡是傅氏的田產,官府前一陣早來測量過了,本日又說來查人數,把傅產業甚麼了?當傅家朝中無人?”
家仆訕著個臉,終識相閉了嘴,心底卻打起腹稿來:小人還怕大人你剝人皮哩!不唱就不唱!
說罷掄起了木棍,大吼一聲就撲了上去,頓時兩處又扭打成一團。
待從尚書檯歸於家中,他在書房翻了半日的書,腦中忽一動,遂叮嚀下去:“去請賀女人過來,就說我有事就教。”
李統慌慌把衣衫扯下來,定睛看時,石啟早飛身上前,一腳便踹倒幾個,他是練家子,十幾斤的槍能耍得虎虎生風,這幾個家奴豈是他敵手?
派去督查縣政的處置返來時,把所聞所見,一一稟了成去非,成去非一麵批著公文,一麵聆聽,並未說甚麼,臨到最後,才問:
不等他把話說完,石啟便打斷道:“不清算了傅家的狗主子,背麵另有一眾等著呢,我正愁冇處所殺雞儆猴,山陰縣十餘戶豪強大族,李主薄忘了?”
說著細心打量了一番,又道:“你們可不是平頭百姓的模樣。”
“我聽聞他光著膀子同一群家奴在田間地頭就打了起來,可失實?”
不料這胡女倒和石啟一本性子,眨著一雙綠幽幽的眼睛笑道:“他說的有事理,是我不該來。”說著竟又折身跑走了,李統匪夷所思地看著那一抹身影幾下就跑遠了,再看看那頭已和農夫扳話起來的石啟,不由苦笑搖了點頭。
“你一個戔戔家奴便敢唾罵朝廷命官,竟然還敢論起烏衣巷來了!歸去奉告你家仆人,他便是想做烏衣巷的一條狗,還冇阿誰臉!”
那邊主薄李統已瞧見他身形,忙忙趕過來,卻見他仍敞著個懷,便笑道:“大人這也太隨性了。”
未幾時,那些家奴紛繁倒地不起,哀鴻遍野似的,東倒西歪躺了一片,好不慘痛,石啟嘴裡罵道:
春深見尾, 日頭一下毒起來,枝頭的知了上來就冇完冇了地叫, 石啟輕易犯困, 大喇喇躺在平板車上脫了葛衫往臉上一蓋,打起盹來。
這邊石啟雷厲流行清查山陰大族藏匿人丁的事,很快傳到建康,不過大半月,已清算出過萬的人丁,就是成去非收到動靜時,亦覺不免快了些。
此人捂著傷口亂哼哼不止,眼中恨恨,死撐不肯逞強,竟涓滴不泄氣:“好!好極!我們就當作去非能保你到甚麼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