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政令出了尚書檯,便是另一副模樣,令民氣憂,政令是死的,人是活的,究其本源,仍在用人上頭,台閣當統轄全域性,中正同官長各持一方,互不相通,說了算的隻能是綜合兩方考覈成果的台閣,諸位覺得呢?”
鐘山腳下, 牛車來往,剛落過雨,泥濘在所不免。桑榆混在男人們中間,也大聲喊著號子, 鞭聲星星點點,縱令人牛齊力, 半天卻仍不見進步多少。桑榆暗罵幾句, 日頭的確要把人熱昏了。
也不知昏睡多久,恍忽聞聲有一陣吃緊的扣門聲,身子痠疼得起不了身,勉強摸過來衣裳,才披上,“咣噹”一聲,門竟被撞開了!
不等看清麵前一團黑影為何,又一盆冷水潑上來,好些進了嘴裡,桑榆險被嗆死,難受得咳了一陣,大喘著氣兒瞪著麵前人。
這一千文那裡是那麼好掙的, 倒苦了家裡這頭老牛, 瞧它這輩子出的力真是大了去了!桑榆冇頭冇腦盯著牛屁股瞎感慨,身上的汗早透了衣裳。
這個議題不過是在尚書檯裡先過場,他日東堂之上纔是要緊處,元老們還都在,考課法在祖天子年間不是冇提過,不了了之,現在尚書令重提,能不能真的付諸行動,還要看幾位錄尚書事重臣的意義,即便過了那一關,是不是也會像土斷一事這般,半途遇不完的掣肘,誰好說呢?
話說到此,企圖已非常較著,朝廷三公虛懸,政令大權在錄尚書事的那三位手裡,每有朝廷公文,必須三位參錄大員一一按職位凹凸署名,這才氣構成實際號令下達各州郡有司。尚書令這是要奪中正考課權歸吏部呐,無形當中自集權於尚書檯……
一番話擲地有聲,鏗鏘激昂,不等麵前這幾人反應,桑榆又大聲叫喊起來:“烏衣巷至公子甚麼人你們比我清楚的!他早說了,敢背後裡害無辜性命的,他毫不輕饒!他……他定教你們生不如死!隻要至公子鐵了心要殺你們,誰都救不了你們!你們……你們可都想清楚了!”
三人按例同業,並未持續方纔話題,倘真按成去非所言,那麼虞歸塵這個大尚書的權力天然慎重很多,身兼揚州大中正的恰是虞仲素,這個議案,怕在他那邊天然輕易過些,顧曙似有若無往虞歸塵身上掠了疇昔,就勢投向西山那片將近散儘的霞光之上,正想提及後一日的乞巧宴,卻聽成去非道:
見尚書仆射大人這般往細裡闡釋,把尚書令的意義挑得一清二楚,世人的目光相互碰撞打量了一番,方紛繁表了態,尚書令麵上雖看不出甚麼特彆之處,但向來語透三分寒,倒是他們非常熟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