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往上郡,心留雁門。
但是這一筆,也畢竟是他不能縱情金戈鐵馬的模糊缺憾,以墨書紙,必定抵不過那四周邊角,抵不過那霜裡羌管,長煙裡的夕照不知何時才氣再度為師哥而圓……
成去非轉過身來, 正碰上他入迷,本身便先坐了下來。
“‘八議’也不能叫該死的不死。”成去非輕描淡寫帶過,“我聽聞你首創三十六式,你是不是本來便熟諳石啟?”
說著,吳冷西眸子間或一轉,道:“那日審段文昌時,他提及您客歲讓世家捐糧一事,成心穿鑿附會,不過也隻是蜻蜓點水,略略說了幾句。”
成去非瞥她一眼:“我正也想探探民風,剛出去時讓四兒去籌辦河燈了,你要換衣裳麼?”
也不等她說話,兀自走到她跟前來,隻悄悄一托她下顎:“我看看傷好的如何了?”
“師哥不消擔憂,我天然給救了下來,可惜讓那些人跑了。”吳冷西不無遺憾。
這話說的成去非心頭驀地一冷,他本是感覺這些人不該有這麼大的膽量,社稷大本,食足為先,就是大廈也經不住千蟲蛀,倘真到了不恤君之榮辱,不恤國之臧否,主張打到官倉頭上,那麼,如此行動,真可謂國之賊了。
本是偶得斷章, 自藏他萬裡國土的崢嶸大誌。成去非低笑:“又不是頭一回見, 你想要甚麼字?”
吳冷西隻覺一室忽明,目中儘是言無不儘的讚美。
她不敢瞧他,隻抿唇含笑:“可我不是君子。”
“本日是中元節,我帶你去放河燈。人背信則名不達,”話到這裡有了停頓,他早一麵說著一麵悄悄踱至書案旁,順手一掀,就瞥見了那一行字,低低笑了一聲,琬寧這才瞧見他已發覺,麵上天然燙起來,見他竟又抽出來拿於手中,想上前禁止,又覺非常難為情,隻聽成去非仍持續方纔未了的話:
幾日下來,琬寧心境漸平,舌傷亦有好轉,現在習了半日字,有些倦怠,遂擱筆怔神看著那天上月,好久,方又提了筆,寫下一行昳麗小楷:
成去非笑道:“送返來兩個?她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子,能當雙人用?”
看她紅著臉癡癡傻傻的模樣,成去非漫不經心應了聲,他正一心兩用著,語氣不覺帶了對付的味道,琬寧敏感,神情寥落,在他跟前她早已垂垂學著如何察言觀色,一時竟冇了眉目。
“淋著了麼?”
“這是從閔明月家中搜來的,桑榆算是個聰明孩子,給藏了起來,”吳冷西道,“她偶然提及之前也有人來找閔明月的遺物,想必官倉裡頭也是曉得內幕的,閔明月有漫條記錄的風俗。我擔憂有人盯梢桑榆,果不其然,那日夜裡真被人拖去了。”
“她倒是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成去非笑著搖首,吳冷西接言道:“怕也是真相,這女人骨頭硬得很,被打得鼻青臉腫幾近冇了人樣,竟撐著不掉一滴淚,她說了,倘師哥給她家洗刷了冤情,今後願為師哥上刀山下火海。”
“你備車,我要去趟青溪。”成去非一麵叮嚀,一麵朝木葉閣去了。
這話更教成去非發笑:“看不出她一身的江湖草澤氣,有恩必報,可敬,可敬。”
吳冷西笑而不語,對桑榆這個粗使丫頭格外對勁,手腳敏捷心眼活,又重交誼,雖說偶爾聒噪了些,總歸是瑕不掩瑜。
一時四下寂寂,兩人冇了話,很久,成去非放了手底文稿,抬首漫聲道:“天下之福,莫大於無慾,天下之禍,無大於不滿足,這麼一個草芥般的小吏,尚且戰顫栗栗,日慎一日,兢兢業業,如霆如雷,卻不知廟堂之上,有多少人不知何為在其位,謀其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