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府的一眾家仆同他早已熟悉,不消開口,便自發先一起飛奔去回稟,再把他往書房裡領。
此人行事利落,每一處查完便走。照著此法,一夜竟把建康城幾個最首要的官倉溜了一遍,趁夜色未儘,那一襲身影很快消逝於門路絕頂……
吳冷西忽收了話,抬頭凝神想了想,回顧望向慎重:“當初官糧沉船的事,停了顧未明一年的職,現在如何呢?”說罷眼裡閃過一絲不易發覺的陰冷,慎重皺眉道:“部屬聽聞他剋日彷彿重新定品。”
烏黑一片,來人並不急著行動,而是頓了一會兒,待眼睛適應了些,才躡手躡腳往倉堆邊上靠去。待摸到內裡那一層,伸手自上而下,彆離敲了一陣,這並不明顯的聲音不同,在夜深人靜時方能聽得出來。
“吳大人,糧倉滿囤,統統都好。”慎重眼裡似含笑意,吳冷西至始至終不發一言,隻丟了個眼色,廷尉署便收隊又浩浩大蕩往彆處去了。
身邊人長歎一口氣,這才放下心來,眼巴盼望著慎重,慎重抬首仔細心細打量幾圈,甩袖而出。
他本家素窘蹙,川資無出,常於暇時做傭工,博資度活,亦有帶經而鋤的時候,受了幾年辛苦,才得射策中式,彌補掌故。後補調廷尉掾屬,世人隻說他未諳詞訟,意在鄙棄,便拿他當賤役,替府衙把守牲口,一次還置府中呈繳畜簿,正巧碰上眾掾史為了駁案而莫展一籌,他當即問明原委,據經摺獄,援筆屬稿,為此一篇筆墨,竟又機遇偶合為先太傅成若敖所知,非常讚美,待大將軍事了,成去非為台閣長官,便把他汲引上來,津關沉船一案牛刀小試,甚有效果,亦深得尚書令信賴。
等糧倉翻開,一人手執火把,蹭蹭爬上那木架,靠近照了照,隻見穀物矗立,掃視一圈便當索下來又爬上另一座,直到堆棧內全數查驗完,才向慎重回話:“大人,都是滿的。”
紅月西沉,夜風已有絲涼意,吳冷西是騎驢來的,雖心是為公,可此身卻要出入私邸,他便毫不肯用廷尉署的車駕。
此話說得慎重心頭一凜,一時五味雜陳,開口道:“您冇來之前,也就是鳳凰三年夏建康發了次洪災,那蓄水的堤壩是花了大價修的,本該固若金湯,可還是決了口,淹了無數良田,哀鴻各處,天災變天災,府庫又調不出充足的糧食賑災,尚書令曾成心把此事托付廷尉,可厥後半途作罷,部屬當時不解,現在纔算明白,那已是尚書令容忍的底線,這官倉一案,說到底,洪澇一事纔是其發端,段文昌也纔敢口出大言想往尚書令身上潑臟水,鄭某肚子裡冇甚麼墨水,鄭某也不懂尚書令的大誌壯誌憂懷天下,可有一樣,鄭某卻曉得,曆朝曆代,老百姓用飯都是甲等大事,吃飽了不餓纔是正理,那西北邊關的將士更是,吃飽了纔有力量跟那些胡人兵戈,吳大人說豁出命來查這個案子,鄭某願作陪到底!”
吳冷西點頭,慎重往四下瞧了瞧,衝部下人打了個手勢:“進倉檢察。”
很快,全部石頭城皆知,廷尉署發兵動眾,越俎代庖,查了一圈糧,卻一無所獲,京畿官倉滿庫,恰是亂世風景。這事剛過,太極殿上便有人發起:
兩人便又是一陣沉默。
抬腳出來時,卻見成去非正往手中物件上輕吹著氣,定睛一看,原是一枚玉章已現雛形,他兀自納罕師哥有這雅興,亦有這技藝,不由目帶笑意看了幾眼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