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日原已結了賬,見到令容後特地追過來,不止是為兩句道歉,更首要的彷彿是――他想奉告令容,當日的承諾他記取,不是他言而無信。
“後者。”高修遠語氣篤定,“那日冒然打攪,本來是想道歉,看少夫人的神態,想必是曲解了我。當日蒙夫人援救,既然承諾不提那件事,自是至心實意。”
如許出眾的邊幅氣質,滿都城怕是尋不到第二個。
因皇家式微,寺人弄權,韓鏡拜相後雖能穩住都城,朝廷對都城外的轄製卻有限。各處節度使垂垂放肆起來,將處所賦稅和軍隊握在手中,不遵朝廷號令的經常會產生,此中最放肆的就是河陽節度使裴烈。
過了小年後很多店鋪都關門打烊,筆墨軒裡也比平常冷僻很多。
高修遠不測,攔住伴計,“少夫人是不喜這墨,還是……不肯聽這勸諫。”
……
而他需求的,就是對方顧忌收斂的這幾個時候。
想通這點時,高修遠怔了下。
令容瞧疇昔,便見那墨錠色泛青紫,浮雕蕉林仙鶴,拿得近了,有鬆香純粹。
此時的韓蟄,正騎馬在河陽地界的險要山路間飛奔,身後鐵箭如雨。
現在離河陽節度使所駐的檀城不遠,對方脫手愈發凶悍。
傅韓兩家的婚事是田保不懷美意地促進,令容無法之下嫁給韓蟄,在韓家如履薄冰,心中豈能不恨田保?而田保之以是歹意插手婚事,必是這高修遠受了欺辱歸去告狀,纔會引出抨擊,讓那權傾朝野的大寺人不吝獲咎韓相也要找傅家的費事――滴水之仇,湧泉相報。
“不熟諳。”令容答覆。
“少夫人挑的這是嘉州江石硯,石質細緻,發墨快,能蓄墨數日不腐不涸。鄙人生在嘉州,曉得哪種墨錠配它最好。”高修遠踱步過來,從彆處另取一塊墨錠,擺在令容跟前,“這墨配它最好。”
節度使之位父死子繼,他覺得河陽是他裴家的天下,想單獨為政嗎?何況這例子一開,今後彆處節度使紛繁師法,當如何應對?
走入雅間時,韓瑤如是想。
令容出了筆墨軒,順道往西市去,叫紅菱挑了新奇鴨舌、鴨皮、冬筍,歸去後在楊氏的小廚房裡做道煨鴨舌――韓蟄脾氣冷酷深沉,她白吃了美食不敢投桃報李,隻能給楊氏和韓瑤多回報些。
唐解憂笑容不改,隻嘖嘖歎道:“這滿坡雪景,實在都雅。”目光卻落在高修遠身上。
……
高修遠一時入迷。
“是嗎。”她把玩墨錠,隨口道:“何故見得?”
令容躊躇了會兒,擱下那蕉林仙鶴,叫伴計將鬆鶴延年裝好。
半晌,自笑了笑,將那方蕉林仙鶴的墨錠收起,“那麼,多謝指導。”說罷,也給他還了個禮,帶著宋姑和枇杷結賬走人。
她愣了愣,才道:“你跟過來……就為報歉?”
玄月裡裴烈病重,自知大限將至,竟上表朝廷,想讓他兒子裴泰接任河陽節度使。
誰知過了兩日,令容再度出府,竟然又遇見了高修遠。
韓蟄在錦衣司兩年,被伏擊了不知多少回,身邊帶的都是純熟精乾之人,倒也不懼。這波伏擊人數甚眾,如群犬撲來,他難以斬除,便沉目肅容,聽風辨音遁藏箭鋒,往遙遙可見的檀城城門奔馳――到了那邊,對方總歸會有所顧忌,不像深山野林中肆無顧忌。
令容帶了宋姑和枇杷隨行,循著伴計的指引上了二層,半人高的長案上擺了諸般硯台墨錠。店中人少,二層也不見旁的身影,她挑好了硯台,瞧了些墨錠,相中一方鬆鶴延年圖樣的,正要叫那伴計裝起來,卻聽幾步外有人道:“那墨雖好,跟這硯台卻非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