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覺得阮氏隻是略備薄禮,卻未料如此厚重。
禮尚來往,當然講究情分,卻也有個度。他和令容初度拜見宋建春這長輩,備兩三千銀子的禮已算故意,阮氏的禮過於厚重,明顯是另有所圖。韓家聳峙朝堂,不缺這些東西,韓鏡從不肯在這類事上授人以柄。若令容伶仃送去,過後韓鏡得知,必會有微詞。
薑姑疇前獨守銀光院,隨了韓蟄的脾氣,不免嚴厲些,對燈燭火盆看得嚴,不準人瞎折騰。自有了令容,韓蟄那張臘月寒冰般長年凍住的臉垂垂溶解,又有枇杷和紅菱鬨騰,令容暗裡也愛調皮,帶得薑姑性子都暖和了些,笑了笑,過來一道剝栗子。
令容挨個分好,坐在桌邊,對著擺在案上的禮品入迷。
又問了些瑣事才散。
但倘若退回,傷的就是令容跟宋建春的情分了。
韓蟄長在相府,外頭官員想借女眷送禮的手腕見地過多次,一聽便明白她的顧忌。
自玄月離京,他在外擔擱太久,積存了很多事件。而韓鏡居於相位,六部諸事皆由他統轄安排,現在南邊馮璋反叛,他即便冇法介入兵權,戶部賦稅、兵部軍馬的事仍需操心――更可氣的是,朝廷急得火燒眉毛,那些手握兵權的節度使卻各懷鬼胎,不但冇能鎮住民變,反而節節退敗,令他非常窩火。
屋內明燭高照,令容特地將阮氏的禮品堆在案上顯眼處,韓蟄進門就瞧見了。
令容反而有些捏不準阮氏送禮的實在企圖。
令容一起勞累, 聞見味兒不免嘴饞, 去洗了手, 先圍在火旁剝栗子吃。
“無妨,不過――”韓蟄低頭覷她,“我剋日繁忙,隻明早得空。兩件事隻能辦一件。”
還是等韓蟄返來商討吧。
以他多年養氣的便宜力,又不會去禍害未滿十四的她,那樣如鼠避貓的做甚麼。
令容稍覺不測,將韓蟄瞧了兩眼,眉眼彎彎,“多謝夫君。孃舅甚少過問內宅的事,這回給夫君添費事了。”
那馮璋家中做了數代鹽商,資財極厚,傳聞幼年時也想參軍建功,因鹽事上缺人手,便仍在楚州地界經商,漸漸拓展地盤。那一帶除了馮家,另有個鹽戶大姓――範家。
噴香軟糯的栗子吃完,令容擦洗了手,這才拆開包裹。
“我也覺對勁外。”令容笑了笑,“不過既然帶來了,不好再退歸去。且孃舅夙來視我如同親女兒,舅母送厚禮也是美意。隻是孃舅畢竟在潭州為官,我不清楚朝堂上的端方,怕冒然送了冒昧。夫君感覺如何辦纔好呢?”
裡頭除了兩件韓蟄的衣裳,滿是阮氏挑的禮品,太夫人和楊氏占了大半,給韓瑤和二房的劉氏婆媳也都備了一份,禮品各個代價不菲,非常全麵。
令容愣了下,“冇事,高公子就在都城,晚兩天無妨。”
馮璋也非甘居人下之輩,歸去後便以朝廷昏聵逼迫百姓為由,擅動被官府搜刮流浪的變民和草寇。怒而造反。因他家資钜富,重金利誘之下,底下人非常賣力,烽火一起,很快就占了楚州大半的地盤,在交兵時活捉酒囊飯袋的淮南節度使,收攏了很多虎將。
也許是方纔沐浴的水太熱,他感覺身上發熱,順手將寢衣敞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