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案之側,高修遠聞聲這話,唇角微動。
身後低低的談笑傳來,卻如魔音繞耳,令民氣神難寧。
還是跟在韓瑤身邊的丫環最早發覺,屈身施禮。
錦衣司使凶名赫赫,慣於冷厲殺伐,這般手攬嬌妻的密切姿勢有些生硬,高修遠不由笑了笑。
“掌櫃在裡間。”伴計原是為韓蟄身上質地寶貴的錦衣而來, 瞧見那張冷僻的臉,那語氣又如同發號施令, 莫名有些發怵, 小聲道:“您找他是有事?”
韓蟄會心,道:“我們是高公子的朋友。”
韓蟄的手不知何時搭在她的肩頭,幫她理了理大氅。
……
實在也不難措置,那位置畫成乾枯打旋的槭樹葉並不高聳,能叫人想起梵刹秋風,喧鬨中稍添些許靈動,更有花開葉落,循環無聲之感。
令容睇了韓蟄一眼,“夫君,是你要一道來的。“
小棋是韓瑤的貼身丫環,接了眼神,忙道:“是真的。”
高修遠順手收了畫,請韓瑤稍安勿躁,過幾日裝裱後送往相府――當然會另做一幅送去,這枚懸著的紅豆送給韓瑤這位相府令媛,若被人瞧出端倪,並分歧適。
“他日再看畫吧,我手頭缺筆墨,一道漸漸挑。本日過來,是有事就教。”
屋外深雪喧鬨,屋裡炭氣微暖,兩人竟都冇發覺來客。
韓蟄也點頭道:“煩勞你了。”語氣比方纔和軟了些。
但身後是令容的斷續低語,他的手落下去,卻不聽使喚。
韓蟄亦拱手道:“當日內人遭難,多蒙小公子互助,本日冒昧拜訪,是為表謝意。“
令容疇昔扣門,有位老仆開門,啞著嗓子比手勢。
幾杯茶喝下來,多是韓蟄跟高修遠閒談,說些詩畫的事。
見了韓蟄, 此中一人便忙迎過來, 含笑號召。
軟語輕笑傳入耳中,高修遠手指微顫,一點硃色平空點在樹下。
擱筆打量半晌,高修遠籲了口氣,這才道:“畫好了,韓女人若感覺還行,明日裝裱起來,請人送到你府上。”轉過身,就見廳中三人並肩而立,韓蟄身材高健,墨青的衣裳貴氣持重,那張臉剛硬冷峻,不負文武盛名。
……
有韓蟄在場,韓瑤拘束誠懇了很多,幾近冇開口說話。
高修遠極力凝神,瞧著那一點高聳的硃色。
他已有很多年未曾到城外賞雪。
“女人來取畫,因冇畫完,還在裡邊等呢。”
韓蟄聞聲了,側頭看她,目露迷惑。令容便軟聲解釋道:“旁人見夫君這神情,還覺得是來發兵問罪的呢。”還冇說罷,就見內間簾子掀起,郝掌櫃戴著暖帽迎出來,掃見令容在場,便號召,“少夫人想挑點甚麼?店裡新進了幾幅畫,都很不錯。”
郝掌櫃這才放心,笑道:“少夫人彆見怪,他的畫在都城小馳名譽,平常刺探的也很多,他又用心閉門作畫,不喜旁人打攪,小老兒不敢妄言。少夫人是既然有事,又是他的的朋友,這邊請。”
――老練。
高修遠端方施禮,“韓大人,少夫人,久等了。”
院內的雪倒掃了,繞過綠鬆白鶴的影壁,瞧見甬道上站著的人,兩人齊齊愣住。
“不是我逼你。”令容小聲嘀咕。
“少夫人固然叮嚀。”
“舉手之勞,不敷掛齒,大人客氣。”高修遠笑了笑,“鄙舍寒陋,怠慢諸位了。”遂叫啞仆奉茶,請三人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