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道,“來歲我便要出鎮了,我猜不是去江州,便是去荊州。江州是顧淮的地盤,不好私訪。倒是早傳聞荊州民風悍勇,我正想去見地見地。”他邊說邊看著快意,見快意苦衷重重的模樣,便問,“有甚麼不鐺鐺嗎?”
快意道,“我冇往深沉刺探,但你內心要稀有。白龍魚服,你可不要藐視了荊州的凶惡。”
快意便道,“說賠也不算賠,不過就是糴了幾次米罷了——太湖一代比年大熟,米價賤得很。我便買了很多去旁處發賣。”半晌後又笑道,“太史公說,‘百裡不販樵,千裡不糴米’,公然如此。”
偶然二郎覺著,快意明顯冇做甚麼事,他卻莫名其妙的就想迫使她“認清”一些事,本源正在於此——他找不到快意的“固執相”。常常他覺得能夠就在此處時,扭頭便發明快意實在真冇那麼在乎。
二郎聽她隨口就說“千萬”,一時竟說不出話來。雖說錢對他而言跟糞土也差未幾——莫非他想要甚麼東西,還得拿錢去買不成?但這幾年在太子部下進退維穀的當了幾年父母官,幾千萬的贏利究竟意味著甚麼,他卻心知肚明。
又聽快意說“賠的也多”,他不由悄悄吐槽,究竟在做甚麼買賣幾千萬說賠就都賠出來了啊!
她兀自發了一會兒呆,可貴竟在和二郎說話的時候走神了。
“我家屋頂就這麼舒暢嗎?”
二郎目光逡巡了一大圈,也想不出她到底是如何翻上去。侍女們指著海棠樹表示給他看,二郎挽袖提袍,在底下人的扶助下總算文雅的踩上了樹椏間,白淨俊美的麵龐也是以沾汗,透出些粉紅來。那花樹被他搖擺得落英繽紛。
一時屋內詭異的沉寂。
若說出去恐怕要讓國子學裡的先生們捶胸頓足——這些年她和徐儀湊在一起時說的最多的並不是經濟學問,而是“懋遷有無”。每次商隊返來,他們一起會商沿途風景見聞,確切就如二郎所說,“和玩差未幾”,且比玩還要風趣。
快意道,“阿孃已準我出去了……你若出行,下回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二郎:……可愛為甚麼要俯視!
當然能讓快意替他操心,二郎也覺著非常對勁——雖說他纔是快意的親弟弟,但二郎常有種不結壯的感受。總覺著快意過於超脫了,對他和維摩清楚就一視同仁,乃至還模糊更讚美維摩一些,實在令貳心下闇火叢生。
快意便一笑,道,“陽光舒暢。”又問,“你已忙完了?”
快意道,“那套金飾巧得很,恰是從我這裡出去的——本來是客歲春季從交阯得的一套寶石。我見這東西素淨剔透,便湊了這些出來,描了個花腔命人去打。誰知這東西竟貴重得很,隻一套耳墜子就能賣幾十萬錢。我可捨不得帶這麼貴的東西,阿孃又嫌花梢。故而打出來後,我便令拿出去賣了。”
帶套貴些的金飾她都嫌華侈,幾千萬的撒錢無聲卻隻是平常。
二郎道,“你曬太陽不是曬得挺安閒麼!”雖頂了一句嘴,可還是請快意進屋入坐,道,“表哥有事想探你的口風,你見不見他?”
——現在想來,倒是非常合適快意的行事。
一時真是有些氣急廢弛。
“你又不出去,問這個做甚麼?”
佛說統統眾生,皆具如來聰明德相。但因妄圖固執,不能證得。二郎很清楚,非論天子還是維摩,或是他、徐思乃至妙音,也非論是虔誠皈依還是傲慢悖逆,確切都有其妄圖固執,此恐怕是難以超脫。可唯有快意,二郎從出世便和她在一起,卻始終也弄不明白她的固執在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