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話間,便見何鄴陰沉著臉,不情不肯但又不得不從的,三步一頓走上前來。
快意問道,“你可射過箭?”她抬手一指李兌,李兌渾厚的向下回了一笑,趙大演一行人的氣勢立即就低了半寸。快意便笑道,“你看那強攻一箭射去,足以洞穿人的頸骨。可當它傳頸而出後,哪怕是一張薄薄的絹縞,它也射不透了。所謂‘強弩之末,力不能穿魯縞’便是這個意義。你們從采石渡上來,隻曉得李斛凶悍,卻不知當日在台城他死傷慘痛,已到了強弩之末。現在他外看起來風景,可向東,接連派出幾萬雄師卻拿不下一個小小的義興城。向西賊首李斛率軍親征,當日誰不覺著他又要所向披靡,現在誰不曉得姑孰城就要成為他的喪身之地了?”
趙大演終究昂首,對快意道,“你說的都是天下局勢,我們粗人不懂這些,隻曉得叛軍眼看就要兵臨城下了,我們得活命——隻要把你們拿下交給孔蔡措置,我們就能被免於問罪。”
趙大演沉默不語。
快意對他們一抬手,道,“既然人都到齊了,那我們就來會商閒事吧。”她說,“我要買下何家莊,連地——”她一伸手,目光緩緩掃過世人,將所見統統都包括在內,“帶人。”
快意打量著他,終究說道,“以是我說,不如和我做一筆大買賣——”
快意破聲一笑。
何絾脆弱無能且不提他,何鄴掌管何家莊多年,對村中事件有莫大影響,且自被他奪權以後就一向對他多方掣肘。他怕的是本身在前頭抗敵冒死,背後何鄴卻領著一群人把他賣了!那他就死得太冤了。
快意便不再逼視,隻道,“中間便是趙隊主吧?我聽人說你幼時眼大目明,故而當兵時取名叫趙大眼。軍中佐吏見你聰明過人,便教你讀書識字。因眼字俗白,便為你改做推演之‘演’。‘大演’取《易經》推演六合造化之意。”
心中憋屈,嘴上卻不能逞強,“你曉得就好。”
快意卻不作答,隻目光彎彎的打量著他。那眸中毫無麵對年長之人的畏敬,隻略帶些切磋與獵奇罷了,倒像是平輩之間坦白論交。但是她生得靈動仙顏,且兼幼年天真,倒讓趙大演麵紅耳赤,冇法同她安然對視了。
快意便道,“我想,你不拿下我們,不過是因為心中明白是非曲直,不甘心對逆賊奴顏婢膝,折損丈夫氣勢。”
他身後少年笑容親熱裡帶一些輕浮,麵貌漂亮、舉止俶儻,一看就是不知“怕”字和“謙遜”如何寫的世家後輩。
趙大演不答,快意便替她說,“因為李斛被阻擊在姑孰城外,連戰連敗。不但不能進步尺寸之地,反而眼看就要被臨川王擊潰了。李斛敵不過,撐不住,又冇有退路,隻好孤注一擲,派孔蔡來偷襲南陵城。希冀臨川王能撤兵回援,他好稍稍喘一口氣。”快意一笑,“清楚是宵小鼠輩苟延殘喘的伎倆,哪有甚麼‘把南陵城夷為高山’威勢?”
趙大演被這麼一激,不由又惱起來,“你覺得我不敢?”
趙大演忽就想起快意說他們一行“六人”,他先還覺得快意隻是一時錯口,本來他們竟當真有六小我——這少年無疑也在聽她調派。
趙大演羞惱道,“你笑甚麼?”
他脫口說出“叛軍”二字,非論成心偶然,都已表白了貳心中所向。雖他的語氣中還是不乏恐嚇之意,但彼其間劍拔弩張的氛圍卻先平複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