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操之抄完“四皓傳”,親手將嫂子送他的建康白馬作坊精製的兼毫筆用淨水洗淨,插在髮髻上晾乾,有條不紊地將書卷和手抄的紙張收好,這才跪坐按膝,作出長談的姿式。
房中四人當即嗅到炊火氣,感受火光逼近窗欞。
劉尚值“哈哈”大笑,問陳操之:“子重,冉盛真的隻要十二歲?我看他都快有我這麼高了,這如果再過幾年,豈不是身高八尺的一條巨漢!”又道:“子重,你把冉盛賣給我如何?今後外出帶著這麼條八尺巨漢那可真是威風。”
在陳家塢,除了陳操以外,冉盛最畏敬的就是業師潤兒,以是出門在外也不敢懶惰。
起火的隻是院牆外的草房,很快就被毀滅了。
丁春秋也有赴吳郡肄業的動機,卻又放不下臉麵請陳操之與他同業,又感覺本身剛纔主意向陳操之見禮,而陳操之卻毫無受寵若驚的表示,實在是很失士族後輩的顏麵,向著那輛遠去的牛車“哼”了一聲,返身找爹爹丁異說肄業之事去了。
劉尚值想必是感覺這麼早就擁婢高臥,不大美意義,到陳操之這邊來坐談,見陳操之彆具一格、流麗清峻的行楷,讚道:“好字,難怪禇文謙甘拜下風——”
陳操之一邊安閒趿上木屐,一邊命冉盛、來德將書篋搬出去,待走到院中,見劉尚值橫抱著衣衫不整的美婢阿嬌出來了。
陳操之淺笑道:“我記著了,娘也這麼交代我呢,好了嫂子,我這就要去了,同親劉尚值還在路口等著我呢,年前返來時再來看望嫂子,嫂子也要多保重,儘力加餐飯。”
劉尚值大笑,連說:“風趣!風趣!”
夜裡淅淅瀝瀝下著秋雨,陳操之在堆棧油燈下伏案抄書,抄的是從初陽台道院借出來的皇甫謐的《高士傳》,此次赴吳郡遊學,陳操之從葛洪藏書中借出了《高士傳》三卷、賈誼《新書》十卷、何晏《品德論》二卷、阮籍《達莊論》一卷、嵇康的琴曲四種——《長清》、《短清》、《長側》、《短側》,陳操之想找的名曲《廣陵散》卻在葛洪藏書裡冇有找到——
陳操之笑道:“賣不得,小盛隻是我陳氏的耕戶,又不注家籍,他隨時能夠拔腿就走——”
陳操之很體味少年冉盛的心機,含笑道:“小盛,不得對劉郎君無禮。”
來德完整不想識字,用一把小刀在雕鏤甚麼東西,這把小刀是冉盛送給他的,來德愛若珍寶。
陳操之與劉尚值彙合,兩輛牛車沿驛道向西北而行,傍晚達到錢唐北邊的餘杭,投店歇夜,那劉尚值要了兩間客房,二仆共一間,他自與阿誰侍婢同房,侍婢名阿嬌,年約十8、九,很有姿色,因為得了劉尚值的寵幸,有點恃寵而驕,看劉尚值不消正眼,而是撒嬌地斜睨,說話也特彆的媚,這半路路程都是坐在牛車上,常常嬌聲喚:“尚值小郎君——”
隻是伶仃為父兄作傳,這也冇甚麼人情願看啊,反而輕易被人哂笑,這個困難陳操之還冇有想出處理的體例,隻要走一步看一步,錢唐陳氏的士族之路可真是步步波折、門路阻且長啊。
陳操之笑道:“訓過以後就莫要來了,明早再見。”
冉盛十二歲,初識男女有彆,對男女之情有一種少男特有的討厭感,很看不慣劉尚值主婢的膩歪味道,橫眉道:“我們小郎君纔不象你——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