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操之抄完“四皓傳”,親手將嫂子送他的建康白馬作坊精製的兼毫筆用淨水洗淨,插在髮髻上晾乾,有條不紊地將書卷和手抄的紙張收好,這才跪坐按膝,作出長談的姿式。
冉盛道:“我是說你比不上我們小郎君。”
陳操之想讀的書很多,皇甫謐的《高士傳》並不是優先要讀的,他之以是要讀、要抄,是為了策劃給祖父陳源、父親陳肅、兄長陳慶之作傳,嫂子丁幼微說過,錢唐陳氏想要躋身士族,除了陳操之本身必須闖出很大的名聲以外,祖父三代也要有清譽令名,這個傳記如何寫,那就非常講究,因為官職寒微,陳述官聲是冇成心機的,必須另辟門路,皇甫謐的《高士傳》給了陳操之開導,皇甫謐對曆代高士的節錄標準相稱嚴格,連伯夷、叔齊如許的都落第了,他隻選那些始終隱居從不仕進的入他的《高士傳》,所謂“身不平於王公、名不耗於終始”——
劉尚值便端坐一邊靜看陳操之抄書,過了一會,聽到間壁有悄悄的叩擊聲,劉尚值曉得那是甚麼聲音,冇理睬。
冉盛在牛車那頭叫道:“不賣!”
既然陳操之父兄三代官職寒微,何妨把父兄寫成狷介絕俗、不屑仕進的高士呢,閒情逸聞能夠小小的假造,名流傳記何嘗不是如此!
陳操之淺笑道:“我記著了,娘也這麼交代我呢,好了嫂子,我這就要去了,同親劉尚值還在路口等著我呢,年前返來時再來看望嫂子,嫂子也要多保重,儘力加餐飯。”
夜裡淅淅瀝瀝下著秋雨,陳操之在堆棧油燈下伏案抄書,抄的是從初陽台道院借出來的皇甫謐的《高士傳》,此次赴吳郡遊學,陳操之從葛洪藏書中借出了《高士傳》三卷、賈誼《新書》十卷、何晏《品德論》二卷、阮籍《達莊論》一卷、嵇康的琴曲四種——《長清》、《短清》、《長側》、《短側》,陳操之想找的名曲《廣陵散》卻在葛洪藏書裡冇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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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操之笑道:“訓過以後就莫要來了,明早再見。”
陳操之拜彆嫂子出了丁氏彆墅,正遇丁春秋,丁春秋一下子冇重視士族後輩應有的矜持,見禮問:“操之何事來此?”
正這時,俄然聽到有人在喊:“不好了,起火了,起火了——”
劉尚值想必是感覺這麼早就擁婢高臥,不大美意義,到陳操之這邊來坐談,見陳操之彆具一格、流麗清峻的行楷,讚道:“好字,難怪禇文謙甘拜下風——”
在陳家塢,除了陳操以外,冉盛最畏敬的就是業師潤兒,以是出門在外也不敢懶惰。
劉尚值脾氣不壞,搖著頭笑道:“你家小郎君我是比不上,這個我承認,不然我也不會隻列九品,但是冉盛你如許劈麵說出來,過分度了吧,仗勢欺人啊!”
冉盛在一邊捧看一卷潤兒手抄的《論語》看,潤兒給冉盛安插的學業是——從吳郡返來,必須把《論語》上的字認全了,不要求背誦,但要會讀。
間壁叩擊聲又起,冉盛跳起來,在板壁上擂了一拳,“砰”一聲,木屑灰塵簌簌而下,叩擊聲頓時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