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話又說返來,“貧學儒”,這個貧不但是指餬口貧困,而是代表豪門庶族和基層士人,他們隻能學儒,學玄冇用,謀不到清貴要職,擠不進高門士族的圈子,當然了,除非你是何晏、王弼那樣的玄學大師,妙辯無礙能讓那些傲岸的士族佩服,那就另當話說,隻是即便你有王弼那樣的高才,何如底子冇有供你揭示的舞台!
陳操之腰桿筆挺,跪姿端方,說道:“我想這九品官人法並非自古就有,孔子雲‘有教無類’、魏武帝《求賢令》說‘唯纔是舉’,若隻論家世那會枉屈了天下多少英才?不過呢,發牢騷冇用,九品官人法現在是門閥聯絡、根深蒂固,我冇敢傲慢到疏忽它――嫂子,我是想我穎川陳氏也是郡望大族,哪能因為戰亂就把搬家到江東的錢唐陳氏劃爲庶族?九品官人法是我陳氏先祖長文公(即陳群)建議魏文帝製定的,現在連長文公的子孫都不能列入士族,這豈不是對九品官人法的極大嘲弄?我想做的是,讓錢唐陳氏重歸士族,我和宗之不消擔憂雜役的困擾,另有,我想把嫂子接回陳家塢,當然,這需求嫂子本身情願。”
丁幼微便帶著宗之和潤兒,另有陳操之一起來到前樓小廳,來福、來德跪下向丁幼微叩首,丁幼微讓陳操之將來福扶起,溫言問訊,即命賞一緡五銖錢、一匹絹。
丁幼微見陳操之點頭,覺得小郎諷刺她吹得不好,驀地記起一事,心中一慟,眼淚差點落下來,低聲道:“慶之歿後,我再未碰過樂器,不料本日――”
說到這裡,陳操之停頓了一下,看著丁幼微清澈的眼睛,安閒笑道:“嫂子和我娘另有宗之、潤兒一樣,都是我最靠近的人,在嫂子麵前我能夠說些內心話――”
丁幼微接過那支青玉普通的柯亭笛細看,隻看到笛尾刻有兩個篆字“柯亭”,並無蔡邕的銘識,不知此笛是不是真的柯亭笛?柯亭笛是將近二百年的古物了,如何會這般翠綠如新?若真的是柯亭笛,那就是樂器中的奇珍,誰又會等閒把它送給一個萍水相逢的少年呢?
陳操之看著嫂子吹xiao,表情卻有些非常,這簫他方纔吹過,不免留有唾痕,固然遞給嫂子之前用絹帕拭了拭,現在看到那簫的吹口觸著嫂子淡紅的唇,一顆心不由怦怦然,彷彿觸覺竟延長到了柯亭笛的吹口上,能感到到嫂子嘴唇的溫潤和柔嫩……
陳操之道:“也不知如何,就是喜好把玩嫂子留下的那管紫竹簫,試著吹,就會了。”
用罷早餐,陳操之在書房裡向嫂子就教王弼《論語釋疑》裡“道”和“無”的乾係題目?
如果彆人傳言,丁幼微還真不信有不需師授就會吹豎笛的人,豎笛比橫笛難學很多,但現在小郎陳操之就在她麵前諳練地吹了一曲,那技藝彷彿猶勝於她,這不由得她不信,畢竟兩年不見了,她不清楚陳操之是如何學會吹豎笛的,隻要以小郎是天賦的音樂奇纔來解釋。
丁幼微心下暖和,目光和順:“嗯,操之你說。”
丁幼微善解人意,因為前年陳操之來丁府時遭到丁氏後輩的輕視,這回她就製止陳操之與丁氏後輩打仗,她隻想與小郎和一對後代安溫馨靜呆幾天。
“操之,你何時學得這麼好的豎笛?”丁幼微輕提裙裾,輕巧盈走來。
阿秀來報,來福父子在院外等待,要向少主母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