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後的郗夫人周馬頭從速道歉道:“陳郎君莫怪,有一女客來訪,我去去就來,抱愧,抱愧。”足音短促,今後院去了。
郗夫人周馬頭自不便出來相見,由幼弟周琳代為應客,郗夫人周馬頭隔著屏風與陳操之、謝玄二人略事問答,陳操之便執柯亭笛吹曲子《憶故交》,才清吹幾聲,就聽得屏風後有人低聲說話――
陳操之與汝南周迥有過一麵之緣,周迥亦是謝道韞求婚者之一,但這個周琳倒是冇有傳聞過,問左朗,左朗也說不認得,隻說是個十2、三歲少年。
周琳道:“好,主如果我想聽陳兄的曲子。”
陳操之淺笑道:“那我要退避三舍了。”
屏風後足聲細碎,稀有人來到,而後便悄悄無聲,直至簫聲嫋嫋消逝。
陳操之便將《憶故交》、《紅豆曲》這兩支曲子各吹奏了一遍,洞簫聲狷介而孤單,彷彿暮春的向晚,落日西下,遠山青嵐,如霧環繞;又彷彿夜風帶來的暗香,沁民氣脾,嗅之又杳然;更彷彿江南煙雨普通的思路,迷濛纏綿,百轉千回――
桓溫立在點將台上,望著校場上來往馳驟的荊襄精銳步騎,意氣風發,問身邊的陳操之:“陳掾,我西府如此雄師,可光複中原否?”
謝玄道:“郗佳賓寓所與將軍府毗鄰,後園有甬道相連,這女客大略是桓大司馬女眷,極有能夠便是那李靜姝。”
陳操之道:“阿遏此言何意,我去惹她何為!”陳操之現在與謝玄乾係又密切了幾分,以阿遏相稱。
謝玄笑道:“子重,你還不曉得你的豎笛曲有多麼魅惑人,當年――不提了。”內心想的是:“當年我阿姊可不就是先被你豎笛曲迷住的嗎。”
陳操之道:“不知。”
五十6、耀武
“荒唐!”陳操之笑道:“這麼說我得摔碎柯亭笛,絕口不再吹曲了。”
陳操之想著宗之也說過要向他學豎笛,現在卻遠隔千裡,說道:“軍府冇有那麼休閒,不是吹拉彈唱之所,你既愛好樂律,我能夠錄幾支樂譜贈你。”
辰時初,姑孰子城東北大校場,嚴鼓三通,角號齊鳴,身穿青、赤、黃、黑四種色彩的兩千步兵列成四隊,練習涵箱、魚鱗、四門等十種陣法,又有一隊五百人的馬隊自校場東南角直衝而來,龐大的馬蹄聲彷彿雷神的戰車滾過,眨眼間衝過周遭十裡的大校場,各種兵器迴旋飛舞,具飛龍騰蛇之變。
陳操之恍然,離京時郗超曾托他帶了一些物品給其老婆周氏,陳操之到姑孰的次日,便讓小嬋和黃小統把物品給郗夫人周氏送去,郗超不在,陳操之自是不便登門拜訪,隻寫了一封書帖代為問候,冇想到郗夫人會讓其幼弟前來報答,陳操之曾聽郗超說過,其嶽父周閔無子,以弟周頤之子周琳為嗣。
郗夫人周馬頭出身汝南大族周氏,其父周閔官至尚書仆射、加中軍領軍,其祖父名譽更大,便是阿誰周伯仁,史稱“雖招時論,然瑕不掩瑜,未足韜其美也”,陳操之對這個周伯仁印象深切,不但是因為周伯仁曾非禮紀瞻妾,而是因為周伯仁與王導之間的恩仇,當初王孰兵變,王導因為是王敦族弟,怕受連累,跪在宮闕外請罪,值周伯仁入宮,王導要求說:“伯仁,我一家百口都要拜托你了。”周伯仁毫不睬睬,入宮對明帝說王導虔誠、申救乃至,帝納其言,留周伯仁喝酒,周伯仁喝得醉醺醺出宮,王導還在宮門前,又求周伯仁,周伯仁不答,卻噴著酒氣說:“徹夜殺諸賊奴,取金印如鬥大繫於肘後――”,王導天然覺得周伯仁不救他,甚恨之,厥後王敦入建康,收羅王導的定見,問是給周伯仁高官做還是殺掉?王導都是一言不發,因而王敦就殺掉了周伯仁,厥後王導料檢中書故事,看到了周伯仁救他的奏章,言辭動人、殷勤切至,王導執表流涕,悲不自勝,對諸兒說:“吾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當中,負此良朋。”王導是痛悔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