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操之心想:“謝萬石還健在啊,史載謝萬石兵敗淮北以後,次年便鬱鬱而終,現在看來英台兄未嫁,謝萬石也未死,汗青已悄悄竄改。”輕聲問顧愷之:“長康,範武子何人?”
諸葛永民便是諸葛曾,已故尚書右仆射諸葛恢之孫,其先祖乃是東吳重臣諸葛瑾,諸葛瑾之弟便是大名鼎鼎的諸葛亮,南渡之前,琅琊諸葛氏的家世猶勝王、謝,南渡後略顯陵夷,這個諸葛曾也是謝府常客,很有非謝道韞不娶的架式。
袁通又問:“諸葛永民請來的助談者是誰?”
柳絮心曉得韞娘子固然大要淡然,實在是很想曉得陳郎君的事的,當下細心描畫陳操之入城的景象,說有女子散花贈香囊、又有宵小之徒妒忌江左衛玠陳操之俊美,想丟雞子讓陳操之尷尬,卻反被人丟雞子……
這十二卷書冊謝道韞已手抄了此中六卷,每日夜裡謄寫時,就感受在與陳操之娓娓而談,恍若回到了獅子山下桃林小築,抄著抄著,謝道韞就肘支書案,手托腮頰,凝眸望著虛空,忽顰忽笑,入迷久之。
風雪之夕、雨露之朝,謝道韞不免會想:“我將如許終老嗎?我能與陳操之畢生為友嗎?陳操之可知我對峙之苦?”
在謝府大院內的耳房前,停著6、七輛牛車,一個謝府管事和幾名執役在門房歡迎,袁通袁子纔是謝府常客了,雖頻頻被謝道韞駁得啞口無言,卻就是喜好來這裡。
婢女柳絮望著謝道韞的神采,輕聲道:“隻要娘子肯丟,陳郎君一定不承情,娘子那裡會及不上那陸家娘子呢?”
袁通與陳操之隻是初度見麵,未領教過陳操之的才藝,對這個顫動全城的美女人妒忌多於佩服,擔憂陳操之徒有其表、華而不實,隻因是支法寒力薦,以是袁通纔來請陳操之助談,現在聽陳操之說,便道:“那好,還是法寒師兄為我助談吧。”
管事答道:“諸葛公子也是剛到,正在廳中與我家萬石公相談。”
陳操之敬謝不敏道:“鄙人雖曾研討過玄理,但甚少與人辯難,言訥口拙,恐負子才兄所托。”
陳操之、顧愷之、袁通、支法寒便立在門房寬廊劣等待驟雨稍歇,不然的話,固然有雨具這麼大的雨走到謝府正廳也會襪履儘濕。
“何事?”
若說休假日的司徒府是名流聚集之所,那麼每月十四烏衣巷謝家清談雅集則堆積了江左年青一輩高門後輩,這些高門後輩年青氣盛,辯論之狠惡猶勝司徒府的集會,兩年來數十場辯難,各種論題,出色紛呈,琅琊王氏的王凝之、王徽之兄弟、太原王氏的王爽、高平郗氏的郗恢(郗恢乃郗曇之子、郗超從弟、郗道茂的胞兄)、穎川庾氏的庾璟、陳郡袁氏的袁通,、琅琊諸葛氏的諸葛曾、穎川荀氏的荀念,另有太原溫氏、陳留蔡氏、汝南周氏後輩,這些青年豪傑擺動著麈尾、玉快意,各逞口舌之利,卻無人能在老莊玄談上佩服謝道韞,也就無人敢娶謝道韞,有那善謔者笑言,除非王弼、夏侯玄複活,不然無人能娶謝氏女,再或者支公出家,或能賽過謝道韞一籌——
支法寒也未再謙辭,畢竟對於一個雅好清談者而言,也是極巴望應戰強手的,若能理屈範武子,豈不是為師增光!
烏衣巷在秦淮河南岸,三國時為東吳禁軍駐地,因東吳禁軍身著玄色禮服,是以俗稱此地為烏衣巷,永嘉南渡,王導與謝鯤率各自家屬部曲定居於此,烏衣巷遂成繁華鼎盛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