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弈本就喜靜,並無多話。一行人中,就無憂和包子偶爾出言打趣兩句,添些熱烈。
葵城事了,噬魂石線索暫斷,伯弈因疑邪馬侯參與了噬魂石之事,本欲帶無憂往邪馬國去,卻在當夜收到了師姐梨落的傳訊。
一來,伯弈三不五時會閉關入定求得修為精進,得閒時又常常有探友弈棋論道或受邀而出;二來,無憂本身也課業龐大,加上一向未能修得仙身,伯弈對她便更是嚴格了些。
伯弈對無憂平素少有避諱,一來他對後代之事知之甚少;二來他多年修道,自認心胸開闊去處蕭灑,諸多事情並未決計去避;加上他身為男人,確然少了女兒家的細緻,又怎能明白無憂龐大的女兒心機?
二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院子,很快就不見了影兒。
此時,伯弈方纔將將起床,一套紅色裡衣,勾畫出頎長身形,衣衿開闔處露了一段淨白瑩玉,一抹鎖骨半遮半藏,一頭黑髮隨便披著,偶有一兩縷奸刁地披髮掉落在他胸前的微敞之間。
隻見她一身淡黃拖尾雲煙裙,外披冰潔玉輕紗,眉如淡柳籠煙,眼似明月清波,落在竹影班駁間如夢似幻,美得不似真人普通。
遊雅咄咄道:“莫非在你麵前,我的內心事就這麼不值一提?我那滿府都讓你上了心,唯我就不值當一說一想?”
無憂的行動,讓伯弈呆怔屋內不明以是。
心隨情動,無憂端坐幾案,玄冥鏡中倒映出她遐思的絕色,明眸清若水、眼角自含媚。
遊雅促狹隧道:“喲,小丫環今兒如何失魂落魄的,難不成是與本公子幾日不見,害了相思不成?”
無憂愁頭跑得極快,剛至拐角,卻撞到劈麵來人:“好痛!”
初始,無憂尚小,並未感覺離了伯弈會怎生難過,相較於對著雖俊美無匹但清冷的師父,她更喜好與年紀相仿的無塵等人鬨做一團。
思唸的感受又向她襲來,她從速拿著骨玉梳,疾跑著去尋伯弈,一邊排闥一邊嚷嚷道:“師父,幫我束個髻子吧。”
遊雅麵色忽冷,聲音微微有些降落:“我幾時冇好好說話了,我來不過是想勸你。你對他的心機全然擺在臉上,令人看了討厭不說,對你對他可實在不好。”
女子肅立不動,對著二人所去方向如有所思。
那女子早已來了多時,無憂與遊雅的一番對話皆落入她的耳中。
情竇一開,心便完整地係在了他的身上,統統的視野都圍著他轉,統統的心機都為他而動,統統的欣喜因他、痛苦因他、等候因他、傷感因他,情素如雜草般瘋長不止。
實則,即便在廟門中,無憂雖與伯弈二人獨處一山一殿,但真正呆在一起的時候卻不算多。
以是,數不清已有幾百年的時候了,自她懂事當時起,自她動心當時起,自伯弈更加繁忙的當時起,她在清冷的蝶羽殿裡,等候的時候越來越長,巴望與伯弈靠近的時候卻越來越多。
這一番落筆細繪多少女兒苦衷儘付,從一個剪影到將要脫出畫卷普通的實在,一遍一遍,一張一張,藏於乾坤環裡,或坐或站、或笑或顰,每一個躍然紙上的伯弈,都是無憂累年的功力、每時的銘記、深藏的思慕,更是她不為人知的隱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