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長流，李白心下惻然，正要開口安撫，但見賀章朝本身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臉上儘是壞笑，

隻見高崖上那些本欲殺人越貨的匪賊，早已跑得冇了蹤跡。李白抱起賀章，自顧自道：“哼，果然是賊膽包天，竟敢明白日在官道上擄掠，若非你們仗著陣勢險要，隻怕早被砍了八百顆腦袋了。”

三人一麵說，一麵沿著官道朝東行去。本來那章永是華山頗負盛名的“影月劍宗”弟子，因門中隻要他一人在二十歲以下，被其師父好說歹勸，終究承諾去插手水陸大會。

李白不由倒吸一口冷氣，卻不慎吸了一口灰塵出去，嗆得他不住咳嗽。

他本就是同音，用心捏著鼻子，說來竟當真如女子聲音普通。

李白心中大凜，放下賀章，表示他不要分開，體內道家清氣噴湧，默唸了一句“畏途巉岩不成攀”，團團淡黃氣霧在他雙掌之間蒸騰。

兩人說了一起，不過是孔孟中大，詩書禮易春中的東西。

不知走了多遠，章永俄然歎道：“李兄啊，想當年影月劍宗和昆雲劍宗並列天下第一劍派，何如宗門中落，被佛門到處打壓，而昆雲劍宗掌門陳緣，本是個通古今之變的劍道天賦，卻身中奇毒，半身癱瘓。兩大劍宗便日漸式微了。”

李白聽他辭吐雖說不上溫文爾雅，但也像是個讀過詩書之人，摸乾脆地吟了一句詩：“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恰是屈原《離騷》中的句子。

李白沉聲道：“賀章不要胡講。”章永卻哈哈大笑，摸了摸賀章頭頂，道：“還算你有目光，從小到大他們都說我長得俊，恰好你說我長得個熊樣。”

章永一拳轟碎了巨石，仍不罷休，口中嚷嚷著要把那座山碾平，要把這塊湖填平，總之江河湖海、山嶽峽壑，在他口中就冇一塊完整的。

想起三藏法師西遊天竺，李白抱著賀章在日落田野上大步流星，風馳電掣，哈哈笑道：“六十年前三藏法師西往天竺，六十年後我們東向臨安，人生稱心，莫過於此。”

“相公，你因何事在這兒抽泣啊？人家看了好生心疼。”賀章學著荏弱女子的聲音，在章永背後輕聲道。

章永笑道：“本來李兄也是讀書人，失敬失敬。”點頭晃腦道：“惟草木之寥落兮，恐美人之遲暮。”

章永俄然頓住不走，恰好身前有一塊半人高的巨石，驀地一拳轟疇昔，巨石被打得裂紋橫生。

當是時，峽穀中人頓時慌作一團，或朝火線出口逃竄，或尋地遮擋，慘呼尖叫聲不斷於耳。

隨即第二顆、第三顆、第四十顆，巨石本來是從半山腰的高台上飛到半空，向著山穀奔逃的人群砸去的，卻被那黑影接二連三地斬成了碎石殘渣。

峽穀內煙塵滿盈，滿鼻沙石氣味。

李白和這來自華山華山的劍宗弟子年紀相仿，皆是讀書人，又都為水陸大會而去，固然瞭解隻要一天，卻很有股相見恨晚之感。

章永跟在他前麵，也朗聲大笑，胸臆中豪情盪漾，不由大聲吟道：“乘騏驥以馳騁兮，來吾道夫先路！”

兩邊高崖上，俄然震顫連連，一根根黃石柱破土鑽出，正攔在巨石滾落的軌跡之上，隻聞轟然悶響不休，巨石頃刻間被黃石柱撞得粉碎。

“隆昌李白。”

一白一黑兩道身影在暮色中望東疾行，李白高唱一句屈大夫《離騷》中的詩句，章永便也跟著朗聲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