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陣中已經有一種騷動之意,一種不安的氛圍傳染著統統。方陣中心,彷彿有一股氣機如有本色,在人群中緩緩流轉開來,成心偶然地影響著四周兵士的情感,這股氣機轉來轉去,逸出方陣,正正地指向那一處翹起的簷角。
孔明站起家,走到草堂後門處負手而立。卻見後門外不遠處倒是一座小小的水池,岸邊也是一叢竹,不過倒是那種細細的、斑班駁駁的湘妃竹。粼粼的波光中,倒影如畫,十餘條彩色的錦鯉正悠然嬉遊。一座精美的草房掩映在竹影之間,若隱若現,全部小院顯得喧鬨而幽然。
草堂上,酒香仍然,卻俄然間變得沉寂非常,阿誰小丫環臉上帶著那種一成穩定的淺笑,兩個小酒窩彷彿盛滿了春日的陽光,悄悄地站在那邊。照顧著竹葉暗香的輕風悠悠地穿堂而過,帶來一陣陣幽幽的鳥鳴。草堂門前的甬道兩旁,一些不著名的花草正在春日的陽光裡搖擺多姿,或者是含苞待放。
彷彿有一聲咿呀的開門聲在竹影中響起,隨後修竹拂動,剛纔退去的阿誰小丫環又呈現在了水池邊的巷子上。不過這一次她並冇有推著那輛盛滿酒菜的小車,而是在手中捧了一尾古色古香的七絃琴。
黃承彥還是淺笑不語。
恍忽中,孔明俄然感覺,阿誰在山林間冷酷吹簫之人必是一名女子,並且必定是一名冰肌玉骨、風韻絕世的遺世才子,她流連於山野之美,不屑於塵凡之渾濁,隻與清風為伴,隻與明月邀約,眉梢眼角之間,幾曾容下過人間渾濁男人?
因為此時那位操琴的小丫環的十指蘭花猛地落下,琴絃間鏗鏘狠惡,就彷彿俄然間有千軍萬馬從她的十指之間奔騰而來,氣勢澎湃,勢不成擋。
跟著琴音起,那持劍丫環身形一轉,手起處,銀光匝地,當真是靜若處子動若脫兔,在孔明剛一愣神間,已經舞出漫天的銀光,如銀蛇電掣,在堂上交叉出一團富麗的光網。阿誰荏弱弱的少女竟完整隱冇,不見蹤跡。
簫音如水,琴音已是承載它的一片廣袤平原。
冷風從水麵掠過,劈麵而來,孔明那一顆有些躁動的心俄然間靜了下來。
見這位小丫環逕直走來,孔明隻好往中間一讓,那小丫環在門邊微微一停,隨即施施然進入廳堂,鄙人首坐墊上輕巧地坐下,然後將七絃琴端方地擺在膝上,小臉微側,做如有所思狀,十指蘭花,就此靜止下來。
但不管如何,那是一名女子。
黃承彥手撚鬚髯,啞然發笑,嘴裡輕聲吟道:“孽癡三生緣,休言無情歎。俊鳥一夢醒,南陽臥龍軒。世事如棋,萬象皆是緣法,老夫固然愚魯,倒還不至於如此拘泥。昏黃春意足,殘夢意遲遲。老夫年老,精力不濟,倒想補覺去了!孔明不會介懷吧?”
那朵小花彷彿收回了一聲驚駭而無法的低吟,大地微微的震顫裡,那一滴露水變成了一滴七彩的眼淚,從那片最美的花瓣上緩緩地滴落,在壓彎了一莖草葉以後,無聲地落鄙人邊的泥土中,一點微小的水光乍來乍去,快速消逝。
如許的一支馬隊,如許的一個方陣,氣勢如虹卷地而來,的確如同神明手中的一件神兵,又好似一陣貼地而來的龍捲風,無堅不摧。
那一朵嬌弱的黃花就在方陣正中最前端的那一名黑衣將軍最後落下的馬蹄前不敷三步,瑟瑟顫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