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魚驚駭極了。她聽那些年長的宮女說過,這宮裡是有冤魂的,指不定……指不定這道黑影子就是!
約莫過了兩刻鐘,阿魚掀起鍋蓋,往裡倒了半碗玫瑰半碗桑葚。燕儀盛了一小碗湯汁嚐了嚐,眉頭立時皺了起來,“真酸。”
謝懷璟心頭一跳,茫然地展開了眼。
畢竟是僻遠的“廢太子宮”,剝削主子的飲食向來是心照不宣的伎倆。
但是好景不長,徐貴妃進宮了。
宮娥排闥出去,喚道:“太子殿下,該用膳了。”
阿魚和燕儀是司膳房年紀最小的兩小我, 這會兒旁人都歸去歇午了,她們倆還得留在這兒清算打掃。
***
奉養先皇後的蔡姑姑拚了命地護住謝懷璟,心中又氣又急,不管不顧地衝著徐貴妃喊了句:“娘娘這麼心狠,倒不怕遭報應!”
他也不曉得司膳房哪間屋子有吃的,就隨便挑了一間,哪曉得剛好有個小宮女在這兒守著。
謝懷璟覺著,司膳房應是按例把應有的飯菜送來了,隻不過這中間被崇恩殿的宮人們順走了。
阿魚就更慘了。她祖父原是江寧織造,阿魚本也是斑斕堆裡長大的閨秀,但她十歲那年,吏部給祖父評了一個“貪”,隨後舉家開罪,阿魚作為罪臣以後,也隻好脫下錦衣華服,穿上粗布麻衣,住進掖庭,當一個灑掃宮婢。
宮娥尋了張矮幾,把飯菜擺在上麵,說了句“殿下請用”,便自顧自地走了。
燕儀內心看得清楚,嘴上卻道:“那錢姐姐幫手看著點啊。”
冇兩日,蔡姑姑出錯掉進荷花池,人就這麼冇了。
謝懷璟還是沉沉地睡著。
當朝太子謝懷璟,也是個運氣不太好的人。
阿魚笑道:“還冇放糖呢。”她抓了約莫二兩老冰糖,正籌算放進燉鍋,便聽錢永惠道:“娘娘懷著身孕,嗜酸得緊,不必放太多冰糖。”
***
阿魚道:“你嘴上也冇個遮攔,這類話也能胡說?”
謝懷璟:“……”
天然也不會把好菜美餐呈到他麵前。
“請姐姐過目。”
阿魚見冇人回聲,便悄悄騰挪著步子去點蠟燭。燭光微微一晃,屋子垂垂柔亮起來。
“好吃。”阿魚滿足地眯起桃花眼,吃完了便往榻上爬,“我們從速睡會兒,再過一個時候,又得為各宮備晚膳了。”
謝懷璟到底年紀尚小,徐貴妃這般來勢洶洶,他都冇反應過來產生了甚麼事。徐貴妃見他愣著不走,便叮嚀下人拿棍子攆他。
阿魚下認識地看疇昔——兩扇油紙窗敞開著,一道暗沉沉的黑影跳了出去。
待統統清算安妥,已是半個時候以後。兩人也終究回屋歇著了。
大略在天子心中,徐貴妃的分量遠遠超越皇嗣——她這般荒唐地混鬨,也不見天子降罪於她,連一句重話都冇有。
是以徐貴妃更加有恃無恐,一應器物儀製都對比皇後的規格。上個月,徐貴妃自行搬進了先皇後的故居——鳳陽宮。
幸虧他還占著“太子”的名頭,宮裡的下人們仍舊畢恭畢敬地奉養他,吃穿用度也和先前冇不同。
謝懷璟本年十二歲,母後雖不在了,但他還不到建府立室的年紀,便一向住在母後的寢宮。徐貴妃大張旗鼓地搬進鳳陽宮以後,就把謝懷璟的書卷衣物都扔了出去,讓謝懷璟搬去崇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