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生，你長大了。”他說。

曹麟說的先生，就是祖父。而阿白，則是曹叔養的鶴。

柳樹頭邊上，有一間茶水鋪，我走疇昔，跟店東人拱拱手，道，“店家，借問一聲，此處的梨園，可有舞鶴的？”

祖父是個心機活泛的人，名利相連，他一心想側重振雲氏家底，天然冇有不消的事理。他深知凡人的心機，對仙道神佛之類神神化化之事最易沉迷，廟觀之屬，更是斂財寶地。

他腳步甚快，未多時，拐進巷子裡，將店東人的謾罵聲甩得遠遠。

我並不走出來, 挨著街口轉而一邊, 走進了慈孝裡。

“尋舞鶴的麼？我家就是！”

曹麟，是祖父的保護曹叔的兒子，也是我從小到大的玩伴。

待終究停下的時候，他看著我，神采歡暢又衝動，“霓生，我就知你會來！”說著，他眼圈一紅，竟似要哽咽起來。

曹麟不覺得然：“那個能抓我？且雒陽這般大，我要尋你，此法最易。”他說著，非常對勁，“你看，我不就尋到了？”

柳樹頭是慈孝裡最馳名地界，因為很多去大市雜耍賣藝的梨園堆積在此處。除了舞刀弄棒的，疊人吐火的，另有小童最愛看的耍猴逗鳥藝人，柵欄裡關著各色禽獸，遠遠便聞到一股騷臭的味道。

這期間，曹叔一向在祖父擺佈，直到七年前，祖父最後一次作讖以後，決定告老回籍。而曹叔想到蜀中定居，二人就此彆過。

大市的街口，有很多擺攤雜耍的人, 很多行人立足圍觀, 不時跟著喝采喝采，將街口堵得水泄不通。

這時，一個聲音插出去，我轉頭看去，隻見是個高個子的青年，生得濃眉大眼，甚是精力。

“你怎敢冒充我祖父？”我抱怨道，“自從當年祖父作了那讖，朝廷便不準讖緯，到處要抓他。你這般魯莽，莫非不怕引火燒身？”

據他說，他獲得報酬最多的一次，就是當時方纔以荊州刺史之身起事的高祖所賜。祖父說，高祖雖不是諸侯中最強的，但以他數場撻伐的所見，策畫最為超卓，且識人善任，可謂梟雄。不過祖父說他當年並未想很多，所謂十三年得天下，不過是按高祖與各諸侯的態勢大略預算而來。他見高祖時，更多的是極儘吹噓之能事，誇高祖有王霸之氣如此，好拿錢走人。當年高祖也的確風雅，被祖父誇過以後，順利地打下了徐州，回師便將祖父找來，痛快地賜了他百金。這財帛非常要緊。祖父已感覺中原戰亂太深，不成久留。得了這財帛以後，馬上回籍，接了百口遷往蜀中遁藏戰亂，直到十三年後，高祖定都雒陽，淮南安寧，才返回故鄉。

我記得我第一次殺人，是在吳地的山間。那夥山賊來得太多，連祖父也冇法安然旁觀，隻得脫手。他要我好好呆在馬車上，不成出去，但一個山賊想來擄我。我拿著匕首，一個翻身就刺進了他的脖子。我至今記得腥熱的鮮血噴在臉上時的感受，那人瞪著眼睛，在地上掙紮到死也冇有瞑目。

祖父博學多才，在裝神弄鬼方麵可謂天賦異稟。他曾奉告我，算卦問卜，其數不出周易。這行乾得好的人，不過精於察言觀色，總比彆人多想一起。而作讖，則如登高望遠，經天緯地，以測局勢之變。比起滾滾不斷地講事理，人們老是更情願信賴鬼神天命，如果你不想多說又想教人佩服，那便假托天意，常常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