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隻聽“啪”地一聲,倒是周洵遠將一方黃玉墨床重重拍於案上,揚聲痛斥道,“猖獗!誰教的你與父老這般頂撞,竟日學些端方,隻怕都學在狗肚子裡去了。若再胡言亂語,我便將你禁足府內,閉門自省。”言罷,瞪眼她半晌,討厭地揮手道,“還不出去。”
“女人,”彩鴛驚呼一道,待要去掠取那信,已是來不及了,不由焦炙道,“女人這是何意?莫非女民氣機已定,再不睬會二爺了?”
彩鴛思考很久,還是一臉茫然無措,“我甚麼都冇聽出,女人,那詞裡有甚麼含義麼?”
“季春桃葉渡口彆後,流光漸逝,恍忽已至孟夏,雖一城南北,經月不得相聞,不知娣光陰安好,表情安好?
彩鴛頭一次聽她說得這麼明白,內心也跟著煩躁起來,想了半日,才勉強開口道,“話雖如此,可二爺夙來待女人的交誼,我們外人皆看在眼裡。雖說公主、太太另有想頭,隻怕也禁不得二爺一番實心。如果女人肯的話,我想二爺就是赴湯蹈火也必定成全。女人細想想,他是知根知底的人,未始不是女人真正的夫君。”見周元笙凝眉不語,又低聲道,“何況二爺曾得皇上金口,會應允他一樁求懇之事,女人另有甚麼可擔憂的?若能得皇上賜婚,豈不是分身其美麼?”
待晚餐擺好,周洵遠又叮嚀了幾句才退了出去。段夫人自是殷勤服侍,一頓飯也吃得非常和樂。趁她備茶之時,解嬤嬤忙上前俯在許太君耳畔,將那歌謠細細誦了一遍。許太君麵色一點點沉了下去,嘴角兩道紋路便愈發閃現,哼了一聲,道,“真是亂了套了。”目光微涼掠過奉茶出去的段夫人,冷冷絮語著,“好個賢惠媳婦,公然是用心良苦了。”
周元笙想著那唱詞,胸口一陣起伏,平複了一陣,方顫聲道,“那歌中唱的是母親和建威將軍。郎起胡馬來,說的是將軍;妾居風煙裡,說的是母親。嫁於長乾人,長乾便是古時金陵的稱呼,愁水複愁風,說的是母親雖嫁給父親,卻並不歡愉,滿心隻思懷昔日情郎。常存抱柱信,那是說母親曾和將軍有過尾生之約,也便是私定過畢生。至於那繞牆鼓瑟笙……竟是將我的名字嵌入此中,模糊有我乃是母親與將軍私生之女的意義。”
佳景難再得,才子天涯遙。自娣歸於周府,訊息皆無。兄雖鄙人,亦曾相伴十二載,朝夕相對,交誼甚篤。
回到還硯齋,周元笙屏退世人,望著一桌邃密菜肴卻無半點胃口,歪在軟榻之上,隻想大哭一場,偏又流不出一滴眼淚。想到本身金樽玉粒的活了十五載,目下想來真好似一場笑話,無父何怙?無母何恃?出則銜恤,入則靡至。本來講的便是她這般難堪已極的處境。
彩鴛聞得此話,怔愣很久,跟著歎道,“女人,我曉得的。”半晌打疊起精力,用心勸道,“女民氣內遲疑,身邊又冇個可依傍之人,幸而二爺現在相邀,女人為何不與他傾訴一番?女人的苦衷,我雖不大明白,但也曉得絕非在那儲君身上。女人既不中意他,又不肯捲入宮闈爭端,又何必在此白白自苦。”
周元笙深吸一口氣,道,“你聞聲那群孩子唱甚麼?”彩鴛訥訥點了點頭。周元笙道,“那詞裡的意義……”說到此處,倒是雙唇顫抖,再也說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