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語一出,群情聳動,世人對燕姓老者的觀感又自分歧。先前隻道他霸道霸道、目中無人,現在卻覺其慷慨壯烈,實在可敬可佩!
看著那一柄柄透著雪亮寒光的戰刀,狗屠子非常戀慕,心說固然比不上本神人的屠狗滅豬刀,卻也威風得緊啊。
他爹孃死得早,吃的是百家飯,穿的是百家衣。掙紮著長到十歲,就操著老爹留下的殺豬刀放倒了不肯引頸受戮衝到街上撒潑的三百斤大肥豬。
這一聲低喝如同重錘伐鼓、驚雷炸裂!
要做大俠,先得有行俠仗義的本領。販子之間多的是高來高去劫富濟貧的俠盜事蹟,也不乏千裡以外取人首級的劍仙傳說。可說到底,誰也冇見過大俠劍仙們在大街上飛來飛去。
笑話,一隻牲口罷了,即使肥壯了些,仍然是牲口。若敢招惹小爺,說不得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特彆不能容忍的是他看到老白如同脫韁的野狗普通竟是衝到了他前頭,當下一貓腰,往人縫裡鑽去,引得大女人小媳婦一陣驚呼喚罵。
兩端通體赤紅的巨虎互不相讓爭搶著從城門口擠了出去,隨後又是兩端。
天氣漸晚,蘭陵城被夜色蒙上了一層昏黃的麵紗,在漸次亮起的點點燈火下更添嬌媚。地處安寧繁華之地,絕少烽火涉及,城中宵禁已廢弛多年,此時人流不減反增。
老者扭腰側身,如一頭臥虎欲起,雖虎倀深藏,而百獸知其威。
“真豪傑也!”
聲音鏗鏘如刀劍相擊,語意冷冽似北風劈麵。
本來沉寂的長街俄然沸騰,萬人同呼,震驚六合。
狗屠子舉頭闊步走在街上,非論是開店擺攤的商賈還是走街串巷的小販,都親熱地跟他打著號召,當真是無人不識。
蘭陵城是周遭萬裡數得著的大城,商旅來往、百業暢旺,尤以西市為最。
四頭龐大赤虎身後拉著一輛形製古樸的青銅輦車,被一群金甲持戈的衛士簇擁著行進。
此言一出,人群就有些躁動,即使無人敢透暴露不滿,心中卻都不免腹誹老者的霸道。
禮罷,老者韁繩輕抖,傲視自雄,旁若無人。
駕車的馭手是個鬚髮斑白的老者,虎目虯髯、狼腰猿臂,雖是坐著,卻也能看出體格魁偉,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駭人氣勢。
身心舒坦以後,在落日的餘暉抑或披髮著曖/昧光暈的紅燈籠映照下,晃閒逛悠穿過歪傾斜斜四通八達的巷子,漫步到巷口的百大哥茶館,點上幾樣吃食,沏上一壺半舊不新的茶,嗅著茶香和各色吃食的芬芳香氣,聽上一段兒老白頭的神魔故事,當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呐。
俄然遠處有人一聲大喊:“蘭陵王進城了!大夥兒快去看呐!”
赤虎輦,論製當配王爵,但普通的王爺那是想都不要想。
他抬手狠狠一振韁繩,低喝道:“孽畜休得猖獗!”
當明天子陛下最心疼的季子受封蘭陵的動靜一年前就傳得滿城皆知。
他隻覺手腳冰冷,臉上倒出了一層油汗,這身側火把上跳動的火光竟是格外炙熱。
“驚擾百姓,已是不該,怎忍擯除。”青銅輦車中有人迴應道,聲音明朗,雖略帶稚嫩,卻不失沉穩。
蘭陵城雖稱得上富庶,但在大周的廣寬版圖上,隻是個偏居一隅的鄉間小處所,閉塞的很。縱有些神仙妖魔的事蹟傳來,也隻被當作老白那些遠方同業們的別緻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