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屠子知恩圖報,常省下肉食佈施街坊,不動刀的時候便在街上廝混,一人吃飽百口不餓,倒也清閒安閒。
那紅袍似血,那銀甲如龍,那刀鋒夾道,那火光沖天。
駕車的馭手是個鬚髮斑白的老者,虎目虯髯、狼腰猿臂,雖是坐著,卻也能看出體格魁偉,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駭人氣勢。
街上的風彷彿大起來,吹得火焰獵獵作響。
蘭陵城是周遭萬裡數得著的大城,商旅來往、百業暢旺,尤以西市為最。
俄然遠處有人一聲大喊:“蘭陵王進城了!大夥兒快去看呐!”
老白頭一瞪眼,扭頭指著角落裡一個少年罵道:“又是你這殺豬騸驢的肮臟憊懶小子,你曉得甚麼,屠龍氏的煎餅卷大蔥以黃龍皮為餅、青龍筋為蔥,豈是平常的吃食?”
趕到城門,已是人隱士海,一隻隻龐大火把將門路照的亮如白天。
四頭龐大赤虎身後拉著一輛形製古樸的青銅輦車,被一群金甲持戈的衛士簇擁著行進。
他隻覺手腳冰冷,臉上倒出了一層油汗,這身側火把上跳動的火光竟是格外炙熱。
入城的步隊不見頭尾,滿是清一色紅袍銀甲的威武馬隊。
老者大笑:“世上多有禽/獸不如之人,殺之何妨!不為大將,亦當為大俠。我輩男兒,豈可終老故鄉,與草木同朽!”
本來沉寂的長街俄然沸騰,萬人同呼,震驚六合。
身心舒坦以後,在落日的餘暉抑或披髮著曖/昧光暈的紅燈籠映照下,晃閒逛悠穿過歪傾斜斜四通八達的巷子,漫步到巷口的百大哥茶館,點上幾樣吃食,沏上一壺半舊不新的茶,嗅著茶香和各色吃食的芬芳香氣,聽上一段兒老白頭的神魔故事,當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呐。
禮罷,老者韁繩輕抖,傲視自雄,旁若無人。
金戈衛,那但是天子陛下親軍,能得他們保護擺佈,更是天大的榮寵。
赤虎輦持續緩緩前行。
蘭陵王從這個門出去,萬人空巷。
氣浪翻滾,世人隻覺一股腥風劈麵,那四根如槍如劍的獠牙,可足有凡人手臂是非。
此言一出,人群就有些躁動,即使無人敢透暴露不滿,心中卻都不免腹誹老者的霸道。
狗屠子從這個門出去,孑然一身。
冇等奔去後廚拎擀麪杖的老掌櫃追殺出來,狗屠子就如同一尾歡愉的遊魚般穿過擁堵的老茶社大堂,逃之夭夭了。
他爹孃死得早,吃的是百家飯,穿的是百家衣。掙紮著長到十歲,就操著老爹留下的殺豬刀放倒了不肯引頸受戮衝到街上撒潑的三百斤大肥豬。
老者麵露激昂之色,躬身道:“敢不為殿下效死!”
狗屠子考慮再三,畢竟冇去當兵。
唯獨狗屠子硬挺著未曾後退一步。
被稱作狗屠子的少年生得還算清秀,渾身高低透著一股機警勁兒,聞言他也不惱,咧開嘴笑笑,暴露一口白牙:“殺龍殺狗還不都是個屠子,偏他是神人,小爺今後也混個神人鐺鐺!啥名號呢?嗯,就叫屠狗氏!”
那一刻,十四歲的狗屠子熱血沸騰。
四頭赤虎躁動不已,目露凶光,憤怒非常。此中一頭離狗屠子不過五步,扭過甚來,裂開血盆普通的大嘴,作勢欲撲。
由城門敞開端,人群由遠及近漸次傳來冇法按捺的躁動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