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叔為之一怔：“先生是……”

陳秋風抿了一口茶，望著他：“我還能對你做甚麼呢？”

梅道遠把他請到小花圃裡落座，說了梅太太的近況。陳秋風皺起眉頭：“聽上去不好。”

東叔低聲說：“太太起來了。”

“你應當曉得。”

“梁大夫之前說這個藥……”

“你的班長還跑到我的課堂來，說甚麼‘看看梅教員這兒有冇有電’――我又不會發電！”

“老梅，話裡有話啊！”

“這話過分了，老梅！”

梅道遠點了點頭：“講得好――我來奉告你何必。四大個人和你，都覺得這五年來我是‘臥薪嚐膽’和‘韜光養晦’，你們都大錯特錯了，我隻是在自我放逐罷了。若不是劉念投下柳青陽如許的石子，我這潭到了年紀的死水，早就乾得見底啦！老陳，你的門生，學儘了你的策畫和心機，也學到了你最大的缺點：沉不住氣――凡是你略微沉得住氣，大力送你的四合院就能從賬上抹得更加潔淨，不至於讓我一查就查到了；凡是你沉得住氣，叫劉念與四大個人周旋一年半載，就不必來折騰我這個老頭子；凡是你沉得住氣，明天就不會來找我攤牌――你是劉唸的大招，你先出了手，我乃至不消換手，藉著你的力就能痛打！”

陳秋風核閱著桌上的盆景，小巧的山景頂端有一座藤編的涼亭，內裡坐著兩個老頭正在對飲。陽光從梅道遠經心顧問的藤蘿裡擠擠挨挨地投下一片亮白的光斑，就像Z大那棵玉蘭樹下春末的空中，掉落的紅色花瓣老是把他的自行車筐底都鋪滿了，他裝著質料的小布兜摩擦著花瓣，等他騎回家，布兜上都是玉蘭花的味道，陳一凡走過路過，總要皺皺鼻子。有一些曾經美過的東西被時候從影象裡搬走了，陳秋風凝睇著空蕩蕩的深淵，深淵卻並冇有回望，而是捲起了可駭的渦旋，讓他半步也不敢靠近。

“我哪兒另有仇可記，”梅道遠說，“自從梅恒……出事，就冇有甚麼事能在我內心待三天以上了，每天清算清算院子，陪陪笑妍就很好。要說有甚麼舊事忘不掉，隻要一件，也隻能問你。”

陳秋風哈哈大笑：“我就是想到了你，俄然決定過來看看。你看我連門都冇籌算叫，怕打攪你和笑妍。”

“那我就不客氣了？”

“那會兒我們還冇見過麵。”

“請。”

陳秋風抿了口茶，望著二樓阿誰專屬於梅太太的露台，沉沉歎了口氣：“比來就……多陪陪她吧。”

“大夫說能有多少光陰？”

“不是被門生又趕出來了嗎？”

“這麼些年冇見，我們就說這個嗎？”

“很不好。”梅道遠讓東叔拿了茶具和早點過來，“我的心已經死了，剩下的，就是陪著她。笑妍這幾年太苦了，我隻想讓她安安穩穩地，過一天就是賺一天。”

“說不好，腫瘤的位置不妙啊。”

梅道遠半眯著眼睛，靠坐在藤椅裡，不緊不慢地說：“當年你買了那棟宅子的時候，我真的是妒忌了――那宅子怕不是有兩百年了，差點評成市重點文物單位，不過因為是四大個人內裡大力的財產，當局一向冇有找到合適的由頭去收。那段時候，幫大力上市的人是你，固然冇上幾次經濟訊息，但是圈裡大多數人都曉得，上市做得標緻極了，不久以後，你就住進了新宅子，我當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