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鐘馗與縣尹無事閒談之際,地溜鬼又來稟見。鐘馗叫出去問道:“汝又來何 乾?”地溜鬼道:“小人刺探得西邊有兩個魅鬼,非常不幸,請老爺安撫。”鐘馗便辭 彆縣尹要行,縣尹挽留道:“大人不必性急,過幾日安閒去何妨?”鐘馗道:“大人盛 情,感激不儘,俺恨不得常常聚會,朝朝領教。何如天子命俺遍行天下以斬妖魔,若隻 管因循,豈不怠玩君命,曠官廢職乎?”知縣道:“剛纔所說之鬼,不過隻用安撫,何 用勞大人親往?且勞司馬一行,大人在此坐鎮便了。”鹹淵道:“大人分付俺就去走一 遭,主公寬解坐候可也。”因而領了一半陰兵,與地溜鬼走了。鐘馗方纔坐定,見蝙蝠 又向東飛去,鐘馗道:“奇哉,莫非有鬼麼?”縣尹道:“大人何故知之?”鐘馗道: “俺這蝙蝠,但是有鬼的地點,他就曉得。以是俺離他不得,他是俺一員領導官。現在 他向東飛去,必然東邊又有鬼也。俺少不得定要走一遭。”縣尹道:“這也不必大人親 往,鹹司馬往西邊去了,再勞富將軍往東邊,何如?”鐘馗向富曲道:“也罷,大人分 付,你就去看看是如何。”富曲得了鉤命,將那一半陰兵領上去了。有分交:
鐮銀棍不離耳畔,青銅劍隻在眉峰。阿誰說:“俺摳死了欺詐鬼,與你何乾?”這 個說:“俺奉了唐王命,專斬妖精。”阿誰說:“俺舒開十個指,大家膽戰。”這個說: “俺舞著一口劍,個個心驚。”阿誰說:“俺和你誰走了,不算豪傑。”這個說:“俺 和你誰勝了,纔算將軍”。恰是:兩家廢儘百般力,試看何人立大功。
丹楓搖落晚煙多,雨後冷風細細波。
農家稻炊雲舊滑,蛩結離愁夜正涼。
那吟秋月的是:
鐘馗看畢,掩口而笑,道:“好個糟腐東西,令人可厭。”縣尹急道:“大人眼力 不差,這是下官所養的兩個童生。那捲浮滑些的,才情倒也還看得過。隻是為人飄蕩, 常常縱情於花柳之間,全無中規中矩的氣象。”鐘馗道:“看那許每首後二句,其人便 可知矣。”縣尹又道:“這卷糟腐的,為人與阿誰卻大相反,開口就講道,舉止俱要安 祥,即出恭之際,猶必正其衣冠,雖冒雨之時,何嘗亂其足步。至於世態情麵,一毫不 懂。以是同社人送了他們兩個美號,一個叫做風騷鬼,一個叫做糟腐鬼。”鐘馗道: “這也罷了,孔子雲: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捐乎。中行原是可貴的,古今以來能有 幾人。”正議論間,內裡傳鼓送進一紙狀子來。你道這狀子是誰的?本來丟謊鬼與欺詐 鬼自從分開銀子,他也就做起財主來,買了兩個小廝,一個叫做捕風,一個叫做捉影。 這捕風、捉影又替他尋了兩個伴計,一個梁盜窟上時遷的祖宗,生的毛手毛足,慣會偷 人,叫做偷屍鬼;一個各國時祝駝的後代,生的伶牙利齒,會賴人,叫做急讀鬼。這兩 個自從入了鋪子,就打順颳風旗來,偷屍的偷屍,急讀的急讀。一日,也是該有事,這 偷屍鬼恰是把一宗銀子往褲襠裡塞,卻好教捉影瞥見,不好劈麵看破,隻得告與仆人。 丟謊鬼尚在疑信之間,過了幾日來到鋪中查驗,公然冇有很多東西,且有很多長支賬。 丟謊鬼問急讀鬼道:“東西冇了大半,如何另有很多長支?”急瀆鬼道:“長支是我用 了,我今後漸漸還你。如果不還你時,教半天裡馬踏殺。”說罷,搖著肩,反忿忿不平。 丟謊鬼見這等風景,待要打他,又怕與欺詐鬼普通吃了虧,前車已覆,不敢再行,隻得 忍氣吞聲。返來想道:“此事隻獲得官。”因而尋了一個代書,打了幾壺酒,又送了幾 錢銀子,隻要寫得短長,聳動官府。那代書不管他是虛是實,問了大抵,寫成狀子,他 就拿得來了。縣尹同著鐘馗看那狀子時,上寫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