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景璞撩衣跪地,頗是惶然失容,卻無一句回嘴之詞。他微微抬開端,餘光狠狠地瞪向了流熏,恰被流熏覷到,她卻故作胡塗地無辜地望著皇上,眸光裡珠淚涔涔,一副惹人顧恤的模樣。
皇上的猜疑的目光打量謝流熏,他幽深的眸光裡懷著令人難以測度的玄機,凝睇流熏半晌,暗自深思。不知是她心存顧慮才道出這番聽似謹慎乖覺的話激流勇退,還是她另有所圖。依了此女入宮來的幾次摸索,可見她不凡的膽量和聰明,泰山崩於前而不色變的淡定,絕非普通庸脂俗粉所能比及。公然是謝閣老的掌上明珠,皇上不由凝睇她犯了深思。
倒是太後感慨一句:“可貴老三能對個女子動情。”
“傳聞謝中堂夫人竟然被一小女子幾句話絆倒了。”
偶然一句話,流熏的心頭一抖,一股寒意從骨子裡向外透。
一番話說完,流熏心頭暗自打鼓,實在現在大家儘知,皇子們爭相娶她,甚麼花容月貌百花魁首鬥不過是掩人耳目之詞,關頭的,是她身後謝府家世這金子招牌,謝家三代首宰的職位,謝閣老這帝師在朝堂中無人能及的聲望。
如此的景象,那就是眼下皇子們都不得娶謝流熏。誰能保今後晉王景璞和那聰慧的十二皇子一世同將來的新皇座下稱臣相安無事?若今後兄弟君臣有個口舌齟齬之事,不免不令人遐想到此事。
“謝閣故鄉的嫡長孫女,傳聞那日壽宴上智鬥繼母為兄長得救的就是她。”
端貴妃看一眼一旁跪地賠罪的兒子景璞,怨怪地罵一句:“孽障!”
流熏心想怡貴妃公然是個明白的,她不過要藉機滅了皇上為她指婚的設法,就此留在謝府了結報仇雪恥的夙願,不想嫁給任何男人。
殿內一片沉默。
聽到此處,流熏心頭霍然一驚,不覺生出幾分惶悚,本來怡貴妃在此等著她複仇,不動聲色的將她從峭壁逼去斷崖,令她措手不及。既然反正嫁不得,那不如就嫁去塞外和親,停歇戰亂烽煙。
流熏曉得景玨為她擔憂,但眼下若不如此突圍,怕是再冇有良策。
一聲淡淡的咳嗽,隨之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感喟道:“皇上,謝大女人的擔憂也不無事理,望皇上成全。”
怡貴妃幽幽地提示說:“謝府令媛,公然名不虛傳,本宮也曾想過聘此女給六皇子為妃,隻是也或多或少聽聞了十二皇子去謝府求親一事,怕他兄弟今後為一女子生出爭端來,就罷了這個心機。”怡貴妃言語淡淡的,娓娓勸說皇上,為皇上遞了一樽酒到麵前說,“如此心機周到又膽識不凡的女子,若不能留在深宮,許了平凡人家倒是明珠暗投了,何況,既然不能嫁給皇室,怕是麵前的軼事,官宦後輩另有誰敢去處謝府求親?”
一旁的妃嬪貴婦望著流熏也在竊竊群情,聲音不高,低低的,她卻能聽清。
“表妹慎言!”一聲厲喝,世子景玨從人群中閃出,也不知他何時返來,上前製止。
流熏幽幽地說:“……引了十二殿下來謝府玩耍,竟然敲鑼打鼓的搬些聘禮打馬遊街來謝府,揚言要娶臣女為妻。固然臣女的祖父義正詞嚴的勸諫諸位殿下,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人之言,不得擅定,無法此事怕是朝野儘知了。臣女是想,此事多因皇上汲引臣女,禦賜了‘百花魁首’而起,臣女受之有愧,現在太子殿下抬愛,臣女思前想後……這豈不是害了太子殿下和諸位皇子殿下兄弟君臣的情分?如果太子殿下不計前嫌娶了臣女,怕此事已定是傳播販子,今後兄弟稍有口舌,不免讓人連累舊事,置臣女於紅顏禍水之地。古有東漢洛水甄氏女同魏王兄弟的前車之鑒,臣女不敢自專,肯求皇上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