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平康坊炙手可熱的都知娘子楊叩玉,居臥卻安插得極其簡樸,不但冇有彩幛飾梁,便是繡屏也不見一座,隻西牆上有幅掛畫,倒是出自聞名遐爾盧綾伽手筆。這時她正踞坐在案幾麵前,全神灌輸看著一軸卷書,直到聽叫一聲“阿姐”的輕喚,叩玉纔回過神來,衝叩音微微一笑。
賀湛當然也是一驚,蹙眉看去,隻見一朱衣男人立在門外,身後還跟著很多膀圓腰粗的大漢,而他本身,也是滿臉橫肉、大腹便便,再看五官,粗眉榻鼻實倒胃口,更可怖的是一目暴突無神,明顯失明。
賀湛:誰和你這頭獠豬是一家人?
叩音並不介懷侍婢失敬的態度,隻微微點頭,就隨那侍婢身後行去叩玉居處。
但是更讓賀湛詫異得幾近拍案而起的景象又再產生了!倒是那元三郎尚能視物那一目擠張兩下,好輕易看清賀湛描述後,一臉怒容俄然凝固,足稀有息,才又“活潑”起來,竟是不顧叩音,搶前兩步哈腰緊盯著他,張口一句:“你叫何名姓?可曾娶妻?”
哪知一曲未儘,隻聽“砰”然一聲巨響,嚇得叩音幾乎撥斷琴絃,待一回身,瞧清破門而入者,叩音更是麵無人色。
身為樂妓,叩音天然不會獨習琵琶,但卻專精於此,故而有些難堪:“雖是習得,怕不精通,不幸虧郎君麵前獻醜。”
元三隻覺被“嫣然一笑”晃得心浮氣躁、眼冒金星,山崩普通“倒地”坐下,大笑道:“你倒另有些眼色,甚合我意,快道著名姓,我下一帖,請你為侯府僚客如何?”
一聽這話,叩音便是滿麵笑容眼角潮濕,歎一聲:“我還能有甚麼籌算,再多籌算,都是無用。”
竟是明晃晃地“調戲”,賀湛恨不能將這頭獠豬般的人物痛毆一頓,拳頭握了又握,終究忍住,替元三斟上清酒:“鄙人普寧坊賀十四,為宗室後輩,不好為人僚屬。”
不過賀湛感覺詫異的是,該仁兄這副尊容,其一母同胞姐姐竟有傾城之色,天子一見,乃至不顧元氏曾為人妻,毫不躊躇歸入後宮封妃?
“我哪敢妄圖……”
“喛,這都接連三日了吧?此位賀郎要麼往外遊賞春光,要麼踞室內喝酒,隻喚音娘作陪,反對都知娘子不聞不問,可幸撤除那元三郎外,總算有人珍惜音娘。”一個髮梳雙環、身著青襦的婢女脆聲說道,扯了一扯叩音身邊使喚的小婢。
竟是宗室後輩?元三連忖可惜,他雖霸道,慣常不怕仗勢欺人,卻也冇傲慢到敢將宗室後輩“強取豪奪”的境地,不過他見賀湛俊美不俗竟是人間少有,再者也不似那些自恃狷介的王謝後輩對他冷眼橫眉鄙夷相待,竟是頗多殷勤……元三本來的滿腹肝火頓時煙消雲散,隻不過還惦記取叩音入宮一事,纔沒乾脆閒話,隻聽他“嘿”然一笑:“我道誰有那般狗膽,敢和本郎君奪美,不想倒是十四郎……既是自家人,我也不怪,不過十四郎,這叩音美人我可不能讓你,及恩侯府倒也有很多貌美家妓,任由十四郎擇選如何?”
“元三郎那番逼迫,定要贖你歸府,你這般遲延畢竟不是長策,我且問你,心下可有籌算?”
“無妨,恰好我另有掌控與娘子比較一番。”賀湛謔道。
先不提叩玉暗下如何策畫作為,“拯救稻草”賀湛這時卻也悄悄心急,顛末幾日旁敲側擊察顏觀色,他當然看破叩音對元三郎心存厭懼,不甘被其逼霸,是以賀湛心中也就有了一番策畫,跟著來往漸多,賀湛進一步對叩音加深體味,判其雖無多少聰明機變,才調平平,卻也冇有妄圖貪婪,不過是想求得安寧罷了,這更果斷了賀湛心頭那番設法,卻未曾想,在他暗中指導下,叩音決口不提元三郎之慾,讓他一時冇有“插手”的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