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就是老爺這些年心心念唸的那一個!”
進得門來,堂屋裡隻留了一盞上夜的燈,人聲沉寂。齊天睿稍稍捂了捂身上的夜寒,挑起臥房簾子。
“我的爺主子!”一旁的彥媽媽等不得,先為自家主子不值起來,這深更半夜地把這位爺尋返來想是能有個主心骨兒,可瞧這架式比那旁處不關痛癢的人還不如些個!“二爺,您當太太往家廟去做甚麼去?太太她……她這是要到廟裡修行去了,不返來了……”說著話,淚也來得快,竟不成聲兒了。
齊天睿身子後仰靠進圈椅裡,懶懶的似是絕望,閔夫人有些咬牙,“你當僅此罷了麼?你當老爺他就此肯罷了麼?!那就是個認死理兒的人!不過見了幾麵,竟是認準了那門親!那個勸都不頂用,擔擱了多少年才肯另娶。若非如此,你怎的能比長房裡的天佑小這麼些個?……自打我進了門,倒像是這樁苦是我給他的……”說著,閔夫人的淚撲撲掉,“成日介在書房,詩、書、琴,哪一個與我相乾?多少年,人隻說我們西院裡好,隻這一家子三口兒,殊不知這裡頭的事,誰又當真曉得!”
一起走,沿湖穿城,夜風吹涼了渾熱的頭,眯著一雙桃花醉眼,齊天睿方從那天涯兒似的曲子裡略略醒了醒。深更半夜的,好人家不是都關門落鎖、安然夢去了麼?怎的那深宅大院的倒有工夫三番五次地來擾他,若非親孃,這一遭斷是難去。
齊天睿挑挑眉,手指不由悄悄扣了扣桌麵。爹孃不睦,這他早就有所發覺。再聽這麼一說,幼時的些許影象倒是都有了出處。老父生就一張冰麵孔,笑不笑的,也都雅不了。一房正妻,膝下獨子,說是性子冷僻,可再冷僻又如何比得東院大伯?那是個一輩子朽藏在書堆裡的人,勉強錄了個功名便今後掛了起來,一個虛職,一點點俸祿,每日隻知書籍,便是如此木訥之人結束還是個男人,妻兒合座還納了房姨娘。現在看來,老父畢竟不是冷,是舊情難了,顧慮了那女人一輩子;而本身的娘麼,便是守了一輩子活寡,與那素未會麵的女子結了一輩子的仇。
語聲中似是下了多麼決意,隻是忽聞這般撚酸妒忌的話出自年近半百之人、又說的是那經籍普通呆板的老爺,這一宿的話忽地生出幾分意義來,齊天睿不覺嘴角一彎,興味盎然,“是麼?從何提及呢?”
一彆數載,相逢之時兒子已是氣候早成、與這府中人事相去甚遠,孃兒兩個再親也冇了經驗。當年他被攆出門,做爹的不知哪來的心狠,做孃的整天淌眼抹淚兒,也曾想方設法周旋、佈施,隻是這子承父,一根骨頭,斷了個潔淨。現在蕩子轉頭實有限,功名前程都不提,也不知外頭究竟如何,隻說慣了,除了存候可貴回府住一宿。現在瞧著,能深夜從那渾沌之所趕回奉母已然不易,隻這禮數,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