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人生難料,凡人哪能不見煩惱。”千落扒開他的手,“我猜那杜仲子必是個十指不沾泥的閒散大族翁,衣食無憂。偶爾出遊,山林冷巷,既瞧得見人間百態、俗世嚕囌,又脫得出此中煩惱。也說不準就是為樂而樂,強說樂。”
“這但是小瞧人了。”千落瞥了他一眼,“聽柳眉說韓公子在外頭也有買賣謀生,前些時不知是甚麼,倒手就是一大筆銀子,現在脫手甚是豪闊。”
“妙就妙在此處!嚕囌事竟是生出各式百般的小意義來,平常日子都妙趣橫生。比起那些個強作狷介、強說愁的,高超多少。人生活著,妙就妙在這個俗上,不見了這妙處,難道都成了和尚?”
“《燕秋平》?”
想起葉從夕托給他那一大摞子信,齊天睿撇撇嘴,“不歸去不可,我不急,有人急。”
“小喜!”千落喝道,“出去!”
“這曲子跟了我這些年,你也不是頭一次聽,倒是頭一次如此解。怎不知寫曲之人與奏曲之人並非都能情意相通,各自取那曲中和心之意,便是樂曲之妙。你自對勁,如何能明白那不對勁之人的不對勁之處。”
齊天睿聞言蹙了眉。韓榮德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絝後輩,人生得邊幅堂堂,生性懶惰,一肚子花花腸子,卻驚駭老父並不敢拿府裡的銀子由著性子花天酒地,遂與柳眉雖相好倒未曾當真扶養她銀子。柳眉的恩客是姑蘇府一名頂著國公老爺帽子的老朽,她便一心想著攢下贖身銀子跟了韓榮德。柳眉與千落同日流浪,情同姐妹,齊天睿早跟千落說要警省著柳眉,與韓榮德不成過分依靠,他撐不得事,一他不敢獲咎老恩客,二也冇阿誰本領和膽量贍養她。現在這一說韓榮德弄了大筆銀子,倒當真出了蹊蹺,難不成前些日子他得的動靜確有其事……
小喜頂道,“那恩客再不薄也不常來,空守一輩子不成?有外宅又如何,比方七爺您,就有外宅又如何樣了呢?”
“偏就好這一個,你也可貴長情了。”千落說著低頭重翻看,輕聲念著譜子上的署名,“杜仲子,不知這曲者怎的取這麼個藥材的名字?曲子倒非常歡暢輕巧,與這老朽的名字實在反麵。隻是為何兩年前纔有了這些曲子,如此離世獨樂。”
小喜正要開口嗆,千落悄悄使了個眼色,隻道,“前些時兩人熱得緊,柳眉的贖身銀子都預備好了,這些日子又冇了信兒,也難怪她悲傷。”
“瞧瞧,可不就這一個好了。”千落捧著琴譜掩嘴兒笑。
齊天睿聞言擱了琴譜,甚是莫名,“我如何曉得?我與他又無甚端莊友情。”
齊天睿扶著她又坐了,“也好,勸勸柳眉先不急,那老恩客待她不薄,現在尚未交代,韓榮德這廂又不瞭然,怎的倒要破釜沉舟了。不如先守著。”
“女人,將才我從廚房捎了蓮子羹去給柳眉女人送,見她正在那兒悄悄兒抹淚呢。”
齊天睿聞言眉毛一挑也來了興趣,“本來就在尋他,這一來更好了。賭注如何?”
齊天睿也笑了,“倒不至於這麼容不得,隻是一日也忙,那曲子聽了醒神,歡樂。”
這一句真是令媛難買,雖說稱不得如何嘉獎,但端倪間那可貴的笑意讓齊天睿甚是心喜,遂翻開話匣將幾年前如何看重西北之地又是如何艱钜運營與遭受一一說給叔父聽,不敢添枝加葉,隻撿關鍵。齊允年聽得非常細心,眉頭雖蹙麵上卻並無波瀾,顯是早已有所體味,於齊天睿目下的謹慎與南商西引之計議也覺得然,隻是囑他要多看、多學,初出茅廬不成與山西老字號歹意挑釁,百年晉商根深蒂固,行規森嚴、行事樸重,不成為了一己私利與之相殘,恐惡人得利、百姓遭殃。齊天睿聞言從速點頭稱是,謹遵叔父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