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馬往回走,日頭竟然出來了,齊天睿仰起臉,舒暢得很。一旁跟著的石忠兒瞧著主子不解道,“爺,怎的不與他挑明?這不明不白的,收了他來又何用?”
孃兒兩個坐到了外頭暖炕上,齊天睿仰身躺倒在新緞條褥上,身子懶,精力卻極好。當著兒子,閔夫人原不想讓莞初背經,倒是齊天睿說從速背,背完用飯,餓得狠了呢。閔夫人這才應了。
齊天睿是個獵奇的主兒,疇昔多少年的事也想刨出個本源來。尋今訪古,為著本身一點子擱不下的念想真真是花了本錢,終是刨出來這不起眼的萬產業鋪掌櫃的就是當年的“玉蟬子”。今後遠遠地跟著,瞧著,曾有人說他是盜墓出身,齊天睿感覺不過是訛傳,此人身上底子冇有地底下捂出來的那股子陰氣,隱居這些年鋒芒全無,隻那一雙眼睛還是鋒利、深不見底。齊天睿起家便是古玩行,這一行可附庸風雅登得廟堂,亦是三教九流魚龍稠濁,若想尋得真東西,部下必有真人纔是。於書畫,齊天睿自認本身可算得是個裡手,可於其他的玩意兒就減色很多,麵前的“玉蟬子”恰是他多少年求而不得之人。這些年他改名萬繼,藏身矮巷,娶妻生女,前年妻故留下父女二人,布衣百姓,寥寥度日。齊天睿早想收他,倒是無從動手,挖空心機終是有了一招,隻是這一招獨一難捱的就是:等。
兒子的話句句在理,閔夫人本就這些日子窩了一肚子的肝火,現在更覺有望,怨道,你既曉得著這麼清楚,當初還勸我做甚麼?反正就不該讓她進門,現在,反正不當,要折了我的壽了。
“本來如此。”齊天睿如有所思,“不知萬掌櫃可有落腳的處所?如果不嫌棄,我在城西有個鋪子,鋪麵小,一時出不了手的物件兒都在那兒存著,正缺個賬房,萬掌櫃可情願做?”
“怎的?”齊天睿佯作不解。
“哦?”齊天睿非常詫異。
“你還想訛我不成?“
昨兒往廟裡去閔夫人本來是想讓教員傅瞧瞧這丫頭可有那凡人瞅不著的奸邪之氣,或是藏在底下的狐媚子勾魂剋夫之術,誰曾想她竟擅自做主帶了秀筠去。姑嫂兩個一起上形影不離,小堂裡頭上香聽經就去了一個時候,若不是有教員傅坐著說話兒,閔夫人當真是忍不得。回到府裡就把常日唸的經文都命她抄細心回房背誦,如此貪玩成性一夜的工夫如何做得?遂閔夫性命彥媽媽把本日的懲罰都預備好了,豈料現在她竟是背得明顯白白的。當著兒子的麵,閔夫人直聽得胸口氣短、神采發白,一股子邪火壓也壓不住,咬碎了牙,竟是恨不能馬上嘬了她的肉來吃。
“挑明?他藏了這些年過這類日子,你當是甚麼?若非身上有要命的事,如何忍得?說明白了,隻能是丟了他。”
萬產業鋪現在合掩了雙門,走到近前齊天睿停了腳步,悄悄在窗子上摳開一個活眼往裡瞧。雨已經駐了還是陰天,鋪子裡冇點燈,掩了門便陰沉森的。櫃上無人,靠北牆的條案旁坐著的恰是吳一良,長身綠錦,銀絲勾雲,亮閃閃、白淨淨的一小我,身後一邊一個壯漢,撇著嘴,煞氣實足。萬繼垂首縮在角落,所謂虎落平陽,落魄了得。
石忠兒一咕嚕爬起來,一臉壓不住的色彩,紅裡透亮:“不是閻王,是財神爺!爺!萬產業鋪的戲開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