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葉從夕公然起了火,齊天睿也隻好滅了氣勢,“我不過就是想讓她認個錯兒,誰曉得她這麼硬的骨頭。”
暖暖的水霧蒙了雙眼,雪晴的日頭照出去,他的影子閃閃地恍惚在眼中,像在夢裡普通。不敢抬手把淚擦掉,隻怕這一看逼真便又是空空如也的復甦……
……
“既如此寶貝,她作何要拿出去當?摔了和當了還不是一樣?”
三年,定要護你滿身而退,這不能開口的奧妙,就讓它像杜仲子一樣永久躲過世人,躲過天睿……
“不必了。”
“莞兒!”
“疼。”
“手傷淤腫難消,我給她開了些湯藥。”
“來。”
他細心地在藥簽子上注著藥名,眼皮都不抬,那腔調便更加風趣兒,逗得莞初掩了嘴兒咯咯直笑,又道,“你還這麼說,這些時給我的,有的好,有的不好。”
他的語聲把這一屋子冷冰冰的雪都化潔淨,莞月朔抿嘴,小渦兒深深凸起,淚珠兒便撲簌簌滾了下來,“我……還當你再也不見我了。”
看他瞥了她一眼,不再作聲,莞初噗嗤笑了,“我談笑呢,你叫甚麼都好。”
若非睿祺一番稚語,怎會明白你小小年紀難耐的隱痛,想帶你今後千山萬水,你卻固執,非要成之夙願。而現在,他矇在鼓裏,你如履薄冰,曾經的安然早已無存,是如何安之如命?
“平常在家不知計算,現在可要把穩了。”
“……記得歸去命人把藥煎了。”
齊天睿接過來看著上頭不知所雲之處,迷惑兒道,“這是哪兒啊?不是要在我宅子裡麼,你要帶她往哪兒去?”
遠處傳來笙簫管樂,隔著一堵一堵青磚灰牆仍然飄了出去,藐小卻熱烈,比那中午的日頭還要刺目……
“已然走到這一步,更不成輕易。”
莞初歎了口氣,“這幾日就忙著金鳳了,落了好些。”
葉從夕擱了筆,“莫急,等氣候和緩些,我把睿祺接到我府中來住些日子。”
“嗯?好你!今後再不接你的了。”
葉從夕看著那傷口不大,倒是稀軟紅腫,難結痂,不覺蹙了眉,“疼麼?”
一聽那人的名字,莞初眼裡的亮光立即就烏突突的,“……不消。”
葉從夕搖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遞給齊天睿。齊天睿低頭看,是一千兩銀票,蹙了眉,“從夕兄,你這是做甚麼?我還缺銀票不成?”
低頭,看著他給她敷藥、包紮,日頭照出去正在他的手指上,那影子更加苗條,烏黑的藥棉在他的部下輕挽,擋住了她血跡斑斑、丟臉的傷口,那般謹慎,輕柔,輕得她都感受不到,那痛,倒不見了,莞初有些入迷……
“能說甚麼?”
“到時候讓天睿帶你出來。”
“嗯嗯,今後再不敢了,齊家的東西都不敢碰了。”莞初心不足悸,“當時也是因著恰是年下,來不及。如果偶然候兒,會想著不如把譜子賣一賣,就是不曉得可有人要,值不值錢。”
葉從夕儘管走,齊天睿跟著,“我還當她委曲死了呢,還不得找你告狀。原是她本身不費事,我幫著,還獲咎她了。”
“你想啊,他如果大字不識、隻知混鬨,趕出來豈不是死路一條?又如何能靠古玩起家?雖說最起先也是靠矇騙的小伎倆,可若非他於書畫鑽得透辟,如何能哄得世人?現在,大家都曉得他是裕安祥的財神,實在,九州行是江南第一風雅行,在古玩典當行,特彆是書畫行,齊天睿的名諱但是非同普通,是個道地的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