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喝酒作詩,半日才散。
鞠春便要進屋通報,容悅抬手製止了她,又聽聽內裡法喀哄勸的聲音:“你儘管嘗一口,這羊蜜糕和玫瑰香餅但是京西一絕,世人都唸叨著好吃,我今兒一大早特地去買的,你嘗一口,也不枉我跑這一遭了。”
容悅幽幽道:“這是梅清的福分。”說罷提足下台階,便聞聲覺羅氏的聲音傳來:“相公且饒過我罷,我這……才吃罷飯,又用過一碗乳鴿湯,即便是再好吃的點心,也是用不進了。”
他順著她馬鞭所指,看到一個嬌怯怯躲在頓時垂著頭不敢說話的小丫頭,這些年,他不管再見容悅多少次,始終不能把她和阿誰胖乎乎的小女人剝分開來。
他搬出這大事理,倒讓納蘭夫人噎住,皺眉望向丈夫。
容悅見他佳耦恩愛,心中安撫,又不由顧影自憐起來,奉告鞠春不必打攪他們,回身回木蘭閣,走至樓前,昂首望著朱漆鬥拱下烏木牌匾上幾個清秀端凝的字。
這原也是再熟諳不過的路,她自出世便一向住在此處,直至法喀結婚,曾經,這府中高低都高高瞻仰著她,她原覺得她毫不在乎這些俗事拖累,可到頭來,她到底不能免俗。
容悅見她懷中還抱著一罈醬菜,回身走向正房。≥
納蘭夫人與納蘭明珠一左一右在板壁前的紫檀鏨花太師椅上落座。
容若隻恭敬回道:“兒子已奉告額娘,當日同幾箇舊友吃醉了酒,忘了此事。”
此處因遍植花木,得額娘喜好,故而額孃親書‘木蘭閣’三字,阿瑪巴巴兒找了好工匠按著刻了還親身爬梯子掛上。
納蘭容若立在花廳左邊兩把嵌螺鈿紫檀木玫瑰椅旁,與父母回話。
納蘭容若微聳眉頭,道:“母親容稟,文娘待兒子情深意重,貢獻性成,現在她骸骨未寒,兒子怎可就談嫁娶?”
容悅吸了口氣,勉強彎起唇角問:“這是做甚麼?發兵動眾的。”
納蘭夫人倒是微微鬆了一口氣,曉得兒子並非在外頭有了旁的人,她輕覆蓋在膝頭的灰鼠皮褥子,勸說:“好話歹話都同你說下了,人家女人不顧外人指責,一心一意為你教養富哥兒。你一句話說的倒輕巧,縱是你等得,人家女人可等得?”說著看向丈夫,可納蘭明珠也是垂目不語,少不得又催促道:“你預備如何?”
她不明白,清蓮卻看的清楚,暗裡裡與她咬耳朵把納蘭容若的好話說了,和萱忙打斷她道:“這些混話,可不準到外頭說。”
程沛探聽出納蘭大爺以往有位相好的紅顏知己,養在外頭,那些皮貨如此像是送到那邊去了,容悅隻當他一心多用,故而心中怨怒,即便是往納蘭府瞧納蘭阿姨和富哥兒,也隻是當日便回,二人再未見過麵。
納蘭明珠沉吟半晌又道:“你若委實介懷,便隻拜鞠問,等上半年再行伉儷之禮也就是了。”
容悅雖未從孔嬤嬤處獲得必定答覆,也心中推斷納蘭容若與惠嬪有乾係,況那日與桃夭說話,聽她暴露納蘭夫人送皮貨來一事。
彷彿覺羅氏讓步了,半晌又含笑抱怨:“每日介兒如許吃,才四個月,都已胖了一大圈了。”
不管如何先把處所占上,納蘭夫民氣中誇獎夫君脫手便是高招,接著道:“總如許叫人家女人不明不白幫你照看孩子算如何回事,你是個孝敬孩子,又有擔負,要細心想想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