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酒,清澈見底,好若寒潭玉泉,輕嗅可聞見暗香撲鼻;而這杯酒則略顯渾濁,定睛細瞧,模糊好似有細蛇浮動。
丁小磊麵色如常,無喜無怒,眼角旁觀落於那侍立品畔的堂倌,如有所思。
這灰色細蛇般的物什,極似那鬼臉色彩。
“來啊,一罈‘靈石酒’,三斤熏燜地龍肉,八碟靈果冷盤,今兒我老槐頭歡暢,當與而後生小友不醉無歸。”
“白叟家如此客氣,晚生怎敢擔負。”少年微微側身,虛讓過此敬,朱唇再啟,不慌不忙隧道:“初度相逢,未有寸功,實在是不敢受此厚待。”
此等舉重若輕的手勁,的確可謂是鬼神皆驚。
“如何?”老者雙目圓睜,胸抵木桌,左手金樽被捏作金箔,右手更是指甲扣木,扒拉出木屑紛飛。
丁小磊仿若並未瞧見這堂倌的異狀,行至他身畔,趁了把木椅,端坐其上。
少年,動了殺心。
事畢,他便耷拉腦袋,屏住呼吸,垂手立於旁側。
現在那曾不成一世的接引房弟子,外門雜役中的佼佼者丘子軒渾然化作個呆若木雞的泥胎木偶。
老叟笑意內斂,言語中已是寒意凜冽。
少年嘲笑,目露寒星。
“這老頭端的奇特。”少年暗自腹誹“先前喚我黃口娃娃,現在又改口稱作風趣後生,倒是奇特的很。”
還是先前那堂倌,一起疾行小跑,如有惡犬隨行。
除卻一人。
“如何?怕了?”那老頭麵泛暗諷,再斟杯酒,不盈杯口,如乾柴般的枯瘦五指捏著杯盞,毫無規律地閒逛著。
“卻不知那‘鬼棺穀’當需多麼修為,方可入內一窺?”少年青移視野,信步慢踱,猶視其間酒家如閒庭雅舍。
“竟是你這滿口大氣的娃娃。”不知那邊走出個乾癟老頭,法度奇特,身形好似閃動,數個呼吸後,便已端坐少年麵前,自顧自斟了杯酒一飲而儘。
“你且下去,如有需求再喚你。”自稱老槐頭的老叟顏麵神情竄改之緩慢,甚是令人歎爲觀止,前一息尚是冷若寒霜、生人勿進,扭頭便已是東風拂麵,笑逐顏開“小友,此乃店中薄酒,雖是寒酸了些,倒也勉強可供一咂。”
那是由骨子裡向外披髮的涼意,凍徹肺腑的冰冷。
這老叟共以先禮後兵,加上三杯美酒來勸本身飲下杯中酒。
“不敢不敢。”
老者手止,杯住,好似人間萬物的不過爾爾的老頭雙眸中竟有點滴紅光閃現。
隻聞一聲輕叱,廳堂當中竟然平空呈現颶風陣陣,以秋風捲落葉之勢,將那丘子軒刮出門外,消逝的無影無蹤。
“且飲此杯。”老槐頭替少年斟滿酒後,順手一甩酒罈,紫砂壇身落於地上,不聞點滴聲響,更未見涓滴裂縫。
“此乃何物,為安在酒坊當中?”
咕嚕,咕嚕,咕嚕嚕。
他,究竟在等候著甚麼。
“既是極差,定時你不堪‘酒力’,可為何並無涓滴異狀?”老者雙目如炬,凝睇少年,轉眼又低頭呐呐默語,仿若心揣迷惑。
“極差。”丁小磊眉關舒展,目有寒光。
叮噹。
“滾。”
等候他的,必是絞成碎屑,骸骨無存。
少年揚手,昂首,杯底朝天,濁酒入腹,熟諳的炙熱感隨即而來。
老者臉麵微沉,卻有稍帶猜疑。
丁小磊音雖不大,卻咄咄逼人。
聞聽此話,店小二止住行動,癡肥數倍的身軀上鑲嵌著枚與凡人無異的頭顱,瞧著極其怪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