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地想起今晨偶然間聽到的一則傳聞。
“胡說!狄將軍不是有個嫡子嗎?叫甚麼來著,即使嫡嗣不興,底下不還那麼些庶子嗎?如何就絕戶了?”
“潁陽傳來公文,說是潁陽城郊盜匪殘虐,難行調劑,讓我暫於都城待命。”
可狄瓊之愈打愈狠,又不畏府兵,那裡肯罷休。
“那狄家至公子跟狄將軍多年失和,早就另辟流派了。那些個庶子上得了檯麵?”
那二人哭天搶地地喊冤,但無濟於事,府兵們一亮刀鋒,立下閉緊了嘴。
“唉,這般落拓模樣羞見長嬰兄啊。”
禮部郎中史思靜昨日向禮部尚書遞了辭呈,欲告老回籍。
二者之間・・・・・・可有甚麼牽涉?
狄瓊之暢快了,兩人也樂了,苦著臉喊冤,“官爺瞧見了?方纔就是這小子無緣無端衝上來,見人就打,我二人實在無辜・・・・・・”
殷商看了眼陶碗,道,“想不到推行儒學的望京兄竟如此不拘末節,蕭灑稱心,很有江湖俠客之風,殷某佩服。”
“幾位客長,不好脫手,光天化日的,等會兒巡衛的府兵來了,幾位客長就惹了大費事了?”
“說的倒也是。照這麼說來,將軍府不是要絕戶了?”
更荒唐的是,百官辭遞之事最快也須七八日才氣訊斷,可史思靜的辭呈當日便硃批允準了。
“長嬰兄莫再調侃我了,”狄瓊之撣了撣渾身的土,也坐了下來,若無其事地端來了那碗冇來及喝的涼茶,猛吞半碗,暢快地舒了口氣,“照說長嬰兄此時當回潁陽了,卻冇推測於此景況下再相見。”
可狄瓊之利落冇多久,就被對桌兩人的竊保私語勾去了心神。
多荒唐,史思靜月前剛邀了各部同僚聚於府邸,大辦誕辰宴,狄瓊之當日便在此中。他今歲不過四十,何至告老回籍?
狄瓊之正值氣頭上,二話不說動起了手腳。
狄瓊之本就不喜朝堂上的勾心鬥角,雖不神馳馳騁江湖,但聞此言,仍不免暗自歡樂,謙含道,“長嬰兄謬讚。”
“人家狄將軍尚且不在乎,你哪門子的心疼・・・・・・哎――你做甚麼?”那人瞪著麵前莫名衝將上來一把揪住本身領口的文弱墨客,憤恚道。
此中若無機竅,誰信?
“搖船的老劉頭跟我說的,他從望峰酒樓的掌櫃那兒聽來的,那掌櫃的一個遠房表侄在將軍府作馬倌兒,你想,這馬倌兒都曉得了,這事兒還能有假?”
“望京兄,如何當街打鬨起來?”此人恰是殷商。
一旁說嘴的老友也忙上前拉扯,“那裡竄出來的瘋小子,找打不是?”
“你打哪兒傳聞的?這些高門大戶的事兒,凡是冇甚麼準頭。”
狄瓊之擱下陶碗,皺了眉,這麼巧,各處皆是匪患。
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未幾時,狄瓊之便落了個滿臉花,青青紫紫地,全不在乎,仍悶頭悶鬨往上衝。
走了未幾遠,見路旁搭了一處粗陋的草棚,棚下襬了兩三副桌凳,肩上搭了條白布巾的年青人正端了兩個黑陶碗送到一張圍坐了兩人的桌子上,碗裡盛著清透的茶湯,湯麪上瀲灩的波紋勾起了狄瓊之肚子裡的饞蟲,門客吸溜一口,半碗下肚,看得狄瓊之更覺五臟六腑都被這熾烈的日頭燒得滾燙。
二人於歪桌倒凳中又是一番酬酢,攤主隻得束手束腳站在一旁,想開口,望了殷商身上磷光閃閃的明光鎧,頓時歇了心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