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飾墨車內,藥童單臂撐著藥箱,歪著腦袋問,“徒弟,將軍獲咎了長公主麼?為何求藥還需負荊請罪?”
“你年淺骨軟,磕壞了但是一輩子的事,回宮塗些藥膏,切忌多動!”
帷裳外駕車的車伕也不由支棱了耳朵,仔諦聽著。
狄應醉得眼皮沉沉,倒還知禮,頓首拜了,說,“唔,下官拜見長公主——”,
太醫搓弄動手背,躊躇幾番,緩緩開口,“將軍先彆慌,下官聽聞······”,心中仍有些舉棋不定,看狄應滿眼希冀地的目光,不落忍,還是接著說道,“下官聽聞長公主府保有一株,是當年謝靈王於公主疆場遭難時臨危相贈,但不知經年已逝,可還存留。”
巡宮的侍衛“剛巧”經過禦花圃,肩扛訊囚杖,手提伏囚凳,伶人般粉墨退場。
“唉——苦了將軍。”
“多謝公公恩德。”
狄應非常難堪,望瞭望太醫,一拳砸在掌心,“大不了本官親身上門求藥,登門道歉也好,負荊請罪也罷,不管如何,本官萬不能眼睜睜看著山荊丟了性命!”
“是”,身後的宮婢上前,撿起絹帕捧在手中,折出一角遞到狄應麵前,明晃晃的日光下,一個娟秀工巧的“珞”字跳出來,仿若一記鐵錘重重地砸在狄應顱頂。
聲音悶響,震得太醫心尖直顫,忙俯下身將他扶起,大手重柔著他的膝蓋,眸子發紅,“誰讓你跪的,疼不疼?”
“哼,鸚鵡且生了一張利嘴,到底是個扁毛牲口!你這賤奴也休要拿些冠冕堂皇的話來敷衍本公主,本公主耳聰目明,看得清清楚楚,不過一個鄉野粗人——何敢踩踏本公主的絲絹!”說著,纖指一探,太醫順勢看去,本來光亮如鏡的路麵上竟不知何時鋪陳了一方絹絲,絹絲一角尚踩在狄將軍的足履下。
寺人紅口白牙地說著,涓滴冇窺見狄應臉上難以名狀的神采。
孺子握緊小拳頭,砸在藥箱上,氣憤道,“長公主真是倨傲!狄將軍為國開疆擴土,出世入死,豈是她一個閨閣女子可置喙的!”
孺子搖點頭,“不疼”
太醫坐起家子,撫摩著孺子的額頂,“也怪我,本籌算待你及冠後送你出宮,不肯你牽涉過量,常日裡教誨的也少,”,望著孺子水淥淥的大眼睛,接著說道,“本來一個內宮皇女一個朝堂柱石,兩不相乾,楚銀河界,便是相互著惱,也不至淪為水火不容的地步,實在當中另有個由頭······”
回朝後,陛下大加封賞,舉國臣民無不歡慶,皆道狄將軍乃是戰神下凡,佑我大慶,此話傳到長公主耳中,怎不生恨。
太醫不及說話,忽聞身後一聲高斥,“大膽狄應,何敢辱我皇室!”,太醫轉頭一看,竟是長公主殿下。
事既已了,當告彆回宮。
太醫常日裡雖不苟談笑,但從未這般峻厲嗬叱過他,孺子一慌,兩腿發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冷硬的車板上,“徒弟,豐兒知錯!”
狄應倉促進開,一時失了神智。
“徒弟,我記著了。”
寺人這才瞧出點味道來,原道是將軍與長公主反麵呀,思慮至此,忙上前錚錚而言,“將軍放心,若長公主不肯施以援手,老奴便到陛下跟前請命,豁出這條賤命去,也為將軍求得良藥!”
“如何,會耍幾把大刀,斬過幾顆頭顱,便不知天高地厚,欲將皇室踩在腳底了?”,長公主挑起峨眉,好整以暇地看著常日裡眼高於頂的狄應此時好似一隻窮途末路的敗家之犬,渾渾噩噩,搖搖欲墜,“來人——這賤奴鄙視皇威,摧辱了本公主,且不知改過,拖下去廷杖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