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騎在牛背上,落拓地吹著一支破笛子的是誰?啊呀,是石娃兒!石娃兒給李老四家放牛,和啞巴年老是鐵桿放牛娃。啞巴大哥新衣裳換破衣裳的工具大多是他,是二太太所謂的“河東村的鄉野孩子”。嗩呐一響,石娃兒這個河東村的野孩子急得小肚子打轉。為了去看啞巴大哥結婚,幾次想扔下牛不管,都是跑了幾步又倒返來。不可,牛看似誠懇,人一不盯著它,它就敢把一片稻禾都啃光哩。偶然候,兩端鬥紅了眼的公牛偶爾會頂架半天,勝者一方常常會乘勢追擊,而敗者一方不死即傷;或逃亡逃竄隨便踩踏路邊的莊稼;李老四給長工的手冊寫著,啃一蔸稻禾挨兩板子,啃兩蔸稻禾挨五板子,啃三蔸稻禾就扣人為了!挨板子,咬咬牙挺挺就過來了,扣人為?媽哩,人為拿少了歸去,阿誰乾癟的老爹會跳起來,找牛繩捆他,吊起來狠打--何況放牛娃賠不起店主牛哩!想到這裡,石娃子抽出插在腰帶上的笛子,吹起了喜氣洋洋的迎親小調,為啞巴大哥慶祝。啞巴大哥聽不到笛聲,但石娃子一鼓腮幫吹,他就像聽得見一樣如癡如醉……
不管人們甚麼心態,罵也好,嘀咕也好,喪事就是喪事。嗩呐一響,一眼望去,儘是笑得合不攏嘴爭相迎吃喜糖的人們。
喜鵲高飛歡叫,雲雀兒在高空鳴唱,也彷彿增加了一起的喜樂氛圍;吹吹打打的喜樂終究響到了馬家門口。桃花在鞭炮聲和偷油婆呼天搶地的哭聲中上了花轎。迎親步隊垂垂遠去,馬大(M)麻子站起來踢了婆娘一腳,說道:“喪事給伊哭成喪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