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從說:“這懷錶是縣長您跟從孫中山鬨反動時,孫先生親身頒給您的。當掉豈不成惜?”苗縣長一把將外套脫掉,胸口一拍,說:“當年跟著孫大炮鬨反動,命都差點掉了,一隻懷錶又何足惜?”土司大老爺接過懷錶,細心打量,便說:“此等貴重物品,豈能說當就當?不如抵給老夫,等你有錢再贖回。”“也好也好。”苗縣長高挽衣袖,說:“倒酒!”又喝去一壺酒,土司大老爺藉口小解,出門喚來賀老六,便叮嚀他把酒錢付了。“曉得了。”賀老六答了,停了停,便又說道:“老爺,桃花妹子和她娘在一樓大堂。”土司大老爺“哦”了一聲,問道:“上菜否?”賀老六答:“上了,一菜一湯。”土司大老爺說:“頓時叫老闆找個藉口,再上幾道好菜,我們這裡一起結帳。”土司大老爺回到雅間,內裡的人一個個飲醉得東倒西歪了,看到土司大老爺返來了,一個個又重新鎮靜起來。他們大喊小叫:“喝,再喝!”
土司大老爺被苗縣長請到福海樓三樓一間雅座。天氣尚早,縣府官員早就在此等待。他們要報答土司大老爺捐資修路之義舉。
說者偶然,聽者成心。土司大老爺俄然想到清流溪鎮也隻要一傢俬塾,蘭兒也是整天在那邊“之乎者也”呢。出資在鎮上辦一家新式書院,豈不比修路更“善”?
土司大老爺趕緊取動手指上的貓眼戒指,套到苗縣長手指上,便說道:“此亦為信物。”(此段嘉話翌年被古城縣誌作為名流軼事記錄。功德者翻縣誌至民國十六年,那年四月十二日《史稱“4、一二政變”》,共產黨人李嘉武和一批翅膀被苗專員《苗專員已升為行署專員》圈定絞死,令人欷噓)
一名侍從摸了摸腰包,對苗縣長使眼色:“苗縣長,這……”苗縣長取出懷錶,塞到了那侍從手中,便說道:“當鋪就在隔壁,你拿去當了。這一餐是我私家宴請李老先生,毫不公款吃喝!”
苗縣長大為打動,一手也搭在了土司大老爺的肩上,說:“我的懷錶,可在您那?”土司大老爺取出懷錶,放回苗縣長衣袋,說:“物歸原主。”苗縣長又將懷錶取出,重重扣到土司大老爺手掌心,說:“做你我忘年交的信物!記著,不管碰到何事、多麼困難,憑此信物找我就是!”
土司大老爺向苗縣長提出,他還情願出資在鎮上辦一家新式書院。苗縣長樂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他把扣得嚴實的中山裝風紀扣解開,胸口一拍,大聲喊道:“再一一壺酒。我要好好感謝土司府李老先生。”一名作陪的縣參議說:“苗縣長,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醉了。”苗縣長擺擺手,說:“常日我警告各位要少喝酒,但明天,土司府李老爺慷慨之舉讓我打動。我到古城一年了,本日是我最為歡暢、最為打動之日!必然要喝!”
福海樓大廚做菜工夫了得。一條紅尾鯉魚通身炸得焦黃,魚嘴還在一張一翕;蠶蛹形狀醜惡,看看背都發麻,吃起來絕對甘旨。土司大老爺每次來福海樓,必點此菜。當然,這家店代價不菲,非普通百姓吃得起。就連苗縣長,到古城縣當縣長一年時候了,也統共來了三次。他說,收上來的賦稅絕大部分上繳國庫,拿去討伐袁世凱,彈壓軍閥盤據了。土司大老爺想,本來如此。民國當局忙於戰事,以是無錢修路建橋。酒過三巡,苗縣長把桌子猛地一拍,站起來講:“就連校舍塌了都冇錢去修,等哪一天壓死門生,我這縣長還如何有臉去見古城父老鄉親?現在長沙、湘潭、嶽州,那裡不在大辦新學?我們還是私塾,整天‘之乎者也’。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