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不曉得從哪兒又傳來那種陰沉森的嘲笑聲,中間還異化著嬰兒的哭泣。胡二狗嚇得褲襠都濕了,跌跌撞撞摔出門去,到了屋外,隻感覺胸腔停滯,奮力大喊“出性命啦”。
這胡二狗常日裡儘乾些偷雞摸狗的事兒,村裡人都不待見他。這傢夥有個癖好,專挑年青佳耦辦事兒的時候趴窗外偷看,然後對著氛圍自我安撫。孫方靜當時算得上是村花了,天然成了他重點關照工具。這天他按例偷了點值錢產業籌辦開溜,就聽到屋裡傳來嗟歎聲。
屋裡很潔淨,看得出孫方靜很勤奮,常常打掃。村支書冇有躊躇,徑直帶著爺爺去了佳耦倆的臥房。臥房床頭牆上還貼著大紅喜字。床上丁衛國佳耦正赤身赤身交纏在一起,竟彷彿是睡著了。床頭邊有一麪攤開的繈褓,繈褓上留著土黃色的汙跡,卻冇有嬰孩。
不過爺爺本不是循規蹈矩之人,如此對峙了一週,目睹中元已過,倒也冇啥異狀,他更加感覺茅老道在故弄玄虛,也不再每天剝蒜辟邪了。當了出產隊隊長,應酬多,爺爺推讓不來,酗酒晚歸比如家常便飯,即便奶奶從旁勸止,藉著酒勁,爺爺總也愛答不睬。
村支書聽胡二狗交代完,滿臉陰霾,喊兩個莊稼漢把他架走,回身問爺爺如何看。
估計是相形見絀,他看得興趣索然,公開裡罵了句下賤話,就籌辦跑路。
不過這胡二狗地痞慣了,屬於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主兒,既驚駭又想探個究竟,當時試著咳了一聲,見屋裡冇動靜,因而壯著膽量排闥出來。
爺爺趕到丁衛國度時,村長和村支書也都來了,門外烏泱泱聚了很多村民。幾個斑白鬍子的老頭勾著腦袋在長歎短歎。見爺爺來了,人群主動讓開一條道。村支書烏青著臉,領了爺爺進屋。胡二狗本籌辦偷溜,被村長喝住了,隻得灰溜溜地跟他們出來。
茅老道負手今後走,表示爺爺跟上,邊走邊說:“我早算到你會來,我在等你。”
爺爺不置可否,老神棍都愛來這套,他也冇放在心上,把老母雞放進雞籠,徑直說瞭然來意。茅老道看了眼老母雞,臉上似笑非笑,回身取了串蒜頭甩給爺爺。
那人影卻不緊不慢站了起來,衝爺爺低聲道:“曾老弟莫怕,是我。”
村衛生員見爺爺他們出去,看了爺爺一眼,對村支書說:“死咯,冇得氣咯。”
看爺爺滿臉不解,茅老道說:“這事因你而起,避是避不開了。如若猜得不錯,中元前後,那丁家佳耦的幽靈必上門問罪。明日起,你每日寅時、戌時在門檻放三瓣老蒜,撐得過中元前夕,也就冇事了。牢記,半夜如聽到拍門聲,不管屋外何人,都不成應門。”
爺爺哭笑不得:且不說這老道不吃葷,就算吃他也不殺生,奶奶這是嚇胡塗了。不過奶奶文明程度比爺爺高,家裡小事都她做主,爺爺也冇說甚麼,隻點頭說曉得了。
爺爺見他眼神裡有內容,內心一格登,心說這是讓我背鍋的節拍啊,當時也不發作,待衛生員確認不是他殺後,和幾個村乾部籌議著先把人埋了,對外就說煤氣中毒(當時鄉村都用煤爐做飯取暖),孩子則讓狼給叼走了,前麵再見機行事。
爺爺內心默唸著毛主席語錄,加快腳程往山上趕。他怕被人撞見,出門冇敢點燈,越往山頂走越感覺冷,天氣也更加陰沉。爺爺摸黑爬了一盞茶工夫,遠遠瞥見樹林子裡有團灰紅色的人影盤坐在半空中一動不動,覺得是鬼,嚇得大吼了一聲,回身就想走。